第51章

雍正元年，春和景明，新朝初立。

先帝大丧除服未久，朝野新旧交替、人心未定，雍正登基不过半载，看似皇权归一、六宫臣服、大局安稳，实则根基浅薄、暗流潜伏。

诸王旧势力尚未彻底肃清，八爷党余烬仍在朝堂盘桓，宗室元老观望猜忌，十四阿哥远握边军、心存怨怼，天下吏政积弊深重，国库空虚未补。

此时的新帝，最该做的是守孝固本、勤政安民、收敛锋芒、稳住朝野口碑，以仁孝立身、以勤勉服众，慢慢磨平先帝晚年乱象、夯实自己的帝王根基。

可谁也未曾料到，第一个出手挖坑、暗中动摇他帝位根基的，竟是他亲生母亲——寿康宫圣母皇太后，乌雅氏。

自尊封太后安居寿康宫后，乌雅氏看似安居颐养、不问政事，日日礼佛静养、恬淡度日，对朝堂后宫诸事从不多言半分，一副慈和敦厚的太后模样。

朝野皆赞太后仁善，唯静享福、不涉权争，是新朝之福。

可无人知晓，乌雅氏心底藏了一辈子的偏私与怨怼。

她从来不喜这个隐忍冷硬、杀伐果决、不靠母族、自成气候的四子胤禛。

她心中疼惜、寄予厚望的，从来都是远戍边关、性情热忱、战功赫赫的十四阿哥允禵。

先帝骤崩、胤禛灵前登基，于她而言，从来不是亲子荣登大宝的喜事，而是爱子错失帝位、终生远离中枢、被亲兄排挤外放的憾事与恨事。

她隐忍半年，不声不响、不发一言，冷眼看着雍正坐稳帝位、收拢权柄、凝聚朝纲、子嗣昌盛。

越是见新帝江山稳固、前路煌煌，她心中越是郁结不甘。

她无力颠覆已成定局的大势，无力推翻雍正的正统帝位，无力召回远在西疆的十四子。

便只能以慈母之名、行拆台之实，软刀子割肉，一点点磨损雍正的圣德、口碑、根基，搅乱他的朝堂大局。

这日，寿康宫传慈谕，请皇帝入宫用膳、闲话家常。

母子二人久未独处，殿内清茶袅袅、氛围温煦。

乌雅氏神色慈和、语气温软，全然一副疼惜亲子的慈母模样，拉着雍正的手缓缓开口：

“皇帝，你如今君临天下、承继大统，江山社稷皆系你一人之身。哀家日夜礼佛祈福，只求你身子康健、国运绵长。”

雍正半生隐忍、自幼不得生母疼爱，幼时疏离冷淡、长成后母子隔阂深重，半生从未得过母亲半句温软体恤。

骤然听闻生母这般慈和体恤的话语，素来冷硬沉肃的心底，竟生出几分酸涩暖意。

他登基之后，尊母为太后、极尽孝道、晨昏定省、百般恭顺，所求的，不过是一丝寻常母子温情。

此刻见母亲眉眼温和、言语疼惜，雍正竟真心以为——

素来偏心冷漠的生母，终于看透局势、放下偏爱，开始真心疼惜他这个帝王儿子。

心底积压数十年的缺憾稍稍抚平，帝王眉眼松动，语气也柔和几分：“有劳皇额娘挂心，儿臣一切安好。”

乌雅氏微微颔首，话锋婉转，看似句句为他考量、字字为社稷着想：

“哀家近日思忖再三，终究是放心不下。你登基未久，大业初成，可纵观后宫，子嗣终究单薄。

宫中虽有弘昱、弘时、弘昼、温仪数名稚童，可皇子寥寥、金枝稀少，皇室枝叶尚不繁茂。

帝王子嗣，乃是国本根基、江山绵延之根本。

先帝当年子嗣繁盛，方能稳坐六十一年江山。

哀家想着，如今新朝肇始，正当开枝散叶、绵延龙脉之际。

不如尽早开启八旗选秀，充盈后宫、广纳贤媛，为你绵延子嗣、昌盛皇家血脉，稳固我大清万年国本。”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

句句扣着「国本」「龙脉」「社稷」，披着最正统、最慈母的外衣，听来全然是为儿子、为江山殚精竭虑的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