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皇后隐忍避锋、束手无策的这些时日，雍亲王府一派表面安宁。

华韵阁依旧以曹琴默的胎身为明面重心，人前所有荣光、所有体面依旧尽数铺在她身上，无人敢轻易撼动这位被主仆同心护住的皇胎。

年世兰守着自己的分寸，从未对外张扬费云烟的身孕。

一来是护她低调安稳，避尽风波；二来也是刻意藏拙，不想让云烟沦为众人紧盯的靶子，只愿让她安安静静待产，不必沾染半分争储争宠的污浊。

只是帝王眼目，从来遍布潜邸。

宫中无事不透、无密不闻，费云烟怀胎半载、被年世兰极致偏护的消息，终究还是层层递进，落进了胤禛耳中。

彼时胤禛正在书房处置内务卷宗，听完侍卫暗线的密报，执笔的指尖骤然一顿，墨汁垂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浓黑。

他抬眸，眼底是全然意外的怔忡。

“你说……费氏，已有六月身孕？”

侍卫垂首躬身，字字笃定：“回王爷，属实。费格格暗怀六甲，隐忍半载，胎相稳固，近日方告知华侧福晋，一直暗中静养、未曾外露。”

六月身孕。

隐忍半年，默不作声。

胤禛脑海中瞬间掠过费云烟的模样。

永远温顺恬淡、安静侍立，不争不闹、不骄不妒，得宠不矜、遇辱不馁，常年一身素衣，安静得像庭院一缕无风的暖阳。

初幸那一夜过后，府中所有侍妾，但凡沾过君恩，或多或少都会刻意偶遇、刻意逢迎、刻意求几分垂怜。

唯独费云烟，半点不攀附、半点不纠缠。

日日安分守拙，随众请安、随众起居，从无半分邀宠姿态，仿佛那一次恩遇，于她而言不过寻常朝夕，从无贪念、从无奢求。

就连怀胎之后，旁人恨不得昭告天下、借子固宠、步步为营攫取权势荣华。

她却默默藏胎半载，熬过最凶险的前三月，熬过皇后的食补暗毒，熬过后院所有风波算计，独自步步惊心，不求名分、不求盛宠、不求特权，只求一线安稳生机。

这一刻，胤禛心底翻涌着难言的震动。

他见过太多深宫女子的贪、痴、谋、欲。

曹琴默怀子，步步算计、时时筹谋，借力打力、固宠揽权，每一步都带着明确的功利目的，每一分温顺都是为了换取日后的母凭子贵。

可费云烟，全然不同。

她无谋、无争、无贪、无求。

身怀龙胎这般天大的筹码，足以搅动整个潜邸格局，她却宁愿隐忍蛰伏、独自承压，不以此换宠、不以此谋利、不以此逼人庇护。

只求安稳，只求平安，纯粹得不染半分深宫污浊。

心底沉寂许久的柔软，骤然被狠狠触动。

这些年他周旋于后宅制衡、人心算计，见惯了趋炎附势、见惯了利益捆绑、见惯了人人为己。

这般干净纯粹、温顺赤诚、身怀至宝却甘于低调守拙的女子，寥寥无几。

胤禛放下手中笔，神色褪去平日的清冷权衡，染上前所未有的柔和，当即起身：“走，去清云小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