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香沉沉的正寝殿内,宜修正捻着佛珠静坐养神,听完心腹嬷嬷的密报,指尖佛珠骤然一顿,凝滞在掌心。
她素来沉静无波、惯藏喜怒的眉眼,第一次彻底僵住,眼底漫开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半晌,宜修声音微沉,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冷滞:“你说……费云烟身子贵重?”
嬷嬷垂首躬身,字字据实回禀:“回福晋,华侧福晋近日对费格格极尽偏袒,待遇远超往日寻常。不仅特许免劳静养,暗中供给的安胎珍品皆是顶尖品级,规制俨然是护着孕体的架势,绝非寻常体恤。奴才多方打探求证,基本属实——费格格已有六月身孕,藏胎半载,从未外露分毫。”
轰的一声。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宜修所有的从容算计。
六月身孕!
藏胎半载!
那个她从始至终、彻底视作无脑草包、绝无威胁、甚至被她食补暗毒、判定终生难孕的费云烟!
那个温顺怯懦、安分守拙、日日听话进补、看似自毁孕气的小姑娘!
竟然悄无声息,怀了半年身孕!
宜修脑中瞬间翻涌过往所有画面,无数自以为是的掌控,此刻尽数变成荒唐笑话。
当初她送燥热参汤、活血膏方,刻意布下绝嗣死局,笃定对方体虚气弱、福薄难孕,只会被食补暗毒耗损根基、终生无子。
后来她紧盯曹琴默、全力拆解华曹同盟,将所有杀机、算计、目光尽数锁定孕事张扬、破绽百出的曹琴默身上。
她以为自己掌控了所有胎脉、拿捏了所有隐患。
却万万想不到——最不起眼、最被轻视、最无人戒备的棋子,早已暗结珠胎、安稳至今。
半年时间,躲过她所有食补暗害、避开她所有眼线窥探、逃过她所有杀子算计。
在她眼皮底下,稳稳怀胎、稳稳养胎、稳稳度过最凶险的孕初三月,如今胎相稳固、万事无忧。
错愕过后,便是彻骨的忌惮与寒意。
曹琴默的藏不住、慌不乱、易被拿捏,是常人的性情。
可费云烟的藏!
极致隐忍、极致沉稳、极致伪装!
身怀龙胎半载,面对皇后的毒食补、王府的纷争风浪、众人的窥探审视,能做到神色不露、身形不显、心性不乱、全程无破绽。
装愚守拙,骗过全府所有人,骗过她这个步步算计的主母,骗过精于妒子的华妃!
从前她以为的愚钝、怯懦、无脑、安分,从来都不是真性情,是最顶级的藏拙蛰伏!
这女子心性城府、隐忍智谋、定力筹谋,远超张扬外露的曹琴默百倍、千倍!
宜修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温良假面彻底裂开,翻涌着沉沉阴翳与悔意。
她错得彻底。
她盯死了锋芒,放过了深渊。
除掉了浮躁的隐患,却养出了最深沉、最难对付的后手。
“好、好一个费云烟……”
宜修缓缓开口,语声微凉,带着后怕与忌惮:“本宫倒是看走了眼。原来最安分的人,才是藏得最深的人。半年蛰伏,滴水不漏,这份心性,可怕至极。”
嬷嬷垂首忧心:“福晋,如今费格格胎相稳固,又得华侧福晋极致庇护,俨然已成气候,咱们该如何处置?”
这句问话,问得宜修瞬间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