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日入深秋,梧桐落尽,寒风吹彻雍亲王府的朱廊画栋。
华韵阁依旧是整座潜邸最煊赫热闹的地方,只是这份热闹的重心,早已彻底偏移。
从前满堂光景皆系年世兰一人喜怒,如今大半风光,尽数系于曹琴默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儿身上。
自打背靠年世兰、坐稳潜邸唯一孕妾的位置,曹琴默心中的不安从未彻底消散。
她太懂深宫生存法则。
恩宠是虚,靠山是倚,唯有权柄在手、下人敬畏、局势尽握,方能真正护住自己与孩子。
表面上,她依旧是那副温顺谦卑、谨守本分的模样,对年世兰恭敬顺从,对王府众人温和有礼,事事以年世兰为先,处处彰显自己感恩依附、毫无野心的姿态。
可私底下,历经数年低位蛰伏、看人脸色的她,一旦手握机会,便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算计与权欲。
她深知年世兰性子骄烈直白、不喜细碎阴私、疏于打理下人琐事,平日里只重脸面威势,不屑管控底层奴才的小动作。
这般空缺,恰好成了曹琴默暗中固权的最好缝隙。
借着安胎静养的名头,她开始不动声色插手华韵阁的下人调度。
起初只是借着身子不适,随口提点几句偷懒懈怠的小丫鬟,温和训诫、小施惩戒。
可久而久之,她便借着年世兰“一切以她胎相为重”的嘱咐,慢慢拿捏住了院里下人的生杀赏罚。
但凡伺候不周、稍有怠慢、或是私下嚼舌根、不顺着她心意的宫人,不必惊动年世兰,她一句轻飘飘的话,便可以罚俸、杖责、调离主院苦役。
有年老宫女自持是华妃旧人,瞧不上骤然得势的曹琴默,私下怠慢敷衍。
不过半日功夫,便被曹琴默寻了个“手脚粗笨、恐惊扰胎相”的由头,直接发落去后院浣衣局做苦活,半点情面不留。
全程未曾与年世兰争执半句,只事后轻描淡写一句“奴才粗笨,恐碍主子清净、伤胎气”,便轻轻揭过。
年世兰满心都是腹中孩儿,半点不疑,只觉曹琴默思虑周全、稳妥细心,反倒愈发信任。
此举一出,华韵阁所有下人瞬间警醒。
人人皆知,如今院里真正能拿捏他们命运的,早已不止高高在上的年侧福晋。
这位看似温顺柔弱、身怀龙胎的曹格格,心思深沉、手段利落,看似温和无争,实则最记恩怨、最擅立威。
自此,一众下人不敢再有半分轻视懈怠,日日小心翼翼、恭敬奉承,尽数倒向曹琴默身侧,听其调度、顺其心意。
拿捏完下人,曹琴默并未止步。
她深谙盛宠易衰、依附难久,唯有牢牢攥住帝王目光、稳住自身特殊性,方能长治久安。
于是她开始暗中耍尽手段固宠。
她从不与年世兰争风头,反而处处捧着年世兰,借华妃之势抬自身身段。
每当胤禛前来华韵阁,她永远先躬身侍奉年世兰,温顺谦卑、恪守婢妾本分,绝不越雷池半步。
可细微之处,处处皆是算计。
冬日畏寒,她便提前备好温热暖炉、滋补热茶,拿捏胤禛起居习性;知晓帝王偏爱温顺柔和,她便收敛所有锋芒,言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偶尔看似无意提及腹中孩儿,句句皆是“托主子洪福、托侧福晋庇护”,不邀功、不恃子,却字字提醒胤禛这份子嗣来之不易。
温柔润物,暗藏机心,步步蚕食帝王心绪。
短短时日,胤禛前来华韵阁的次数愈发频繁,待曹琴默也愈发温和体恤,零碎赏赐不断,远超府中其余妾室。
府中稍有眼力之人,都能看出曹琴默已然悄然站稳脚跟,权势隐隐凌驾一众旧人之上。
一时间,府中不少低位格格、贴身宫人,纷纷改换门庭,争相巴结讨好,日日往曹琴默院中送物奉承、殷勤示好,生怕得罪这位未来的皇子生母。
华韵阁之内,人心汹汹,趋炎附势者络绎不绝。
唯独一人,始终置身喧嚣之外,冷眼旁观,分毫不沾纷争——费云烟。
这些时日,她依旧恪守自己的本分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