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云烟依言乖巧落座,垂眸温顺,轻声开口:“听闻昨夜王爷留宿妾院中,妾心中惶恐,生怕惊扰了侧福晋,惹侧福晋不快。”
她主动示弱、坦诚心迹,不藏不掖,将姿态放得极低。
她从不贪一时恩宠,更不会恃宠骄矜、冒犯靠山。
年世兰闻言,嗤笑一声,语气坦荡骄然,带着独有的底气与护短:“惶恐什么?”
“王爷眼光本就不差,你生得貌美温顺、安分听话,合他心意,乃是寻常小事。”
她素来骄傲磊落,不屑于阴私嫉妒,在她眼中,费云烟是她亲手护着、亲自抬举的人。
自己的人得宠,是给她长脸面,而非分她恩宠。
年世兰端起清茶抿了一口,目光扫过费云烟温顺乖巧的眉眼,语气愈发护短:“旁人若是敢借着这事嚼舌根、挑拨你我关系,或是暗中排挤拿捏你,你不必隐忍,尽数来告诉我。”
“我年世兰的人,得几分恩宠,轮不到旁人置喙。”
字字铿锵,底气十足。
不仅没有半分疏离猜忌,反倒当众盖章,彻底稳固了费云烟是她心腹依附的身份。
费云烟心底了然,面上立刻漾起清甜诚挚的笑意,眉眼弯弯,满眼皆是孺慕信赖,妥妥的草包忠心模样:“有侧福晋这句话,云烟便彻底安心了。往后云烟依旧一心跟着侧福晋,绝不因些许零碎恩宠,便忘了侧福晋的庇护恩情。”
这番话说得直白浅显、毫无城府,完美契合人设。
年世兰听得满心舒畅,笑意更深,随手夹了一筷精致点心放入她碗中:“你素来乖巧懂事,我自然信你。好好养着身子,得了恩宠便安心接着,不必畏手畏脚。”
在她心中,费云烟无谋无术、忠心听话,就算偶尔得些零碎恩宠,也永远翻不出她的掌控,永远是她最顺手、最贴心的附属。
这般无害温顺的美人,留着在身边,赏心悦目,又能衬她威仪,再好不过。
芷兰院之内,姐妹和睦,暖意融融。
可谁也不知,隔着重重庭院、雕花宫墙,正院寝殿之中,一片温良表象下,早已暗藏冷霜忌惮。
宜修端坐窗前,指尖捻着一串深色佛珠,神色温和恬淡,眉眼间却凝着一丝化不开的沉虑。
方才管事嬷嬷早已将昨夜之事、方才华韵阁的对话悉数细细回禀。
“……年侧福晋非但未恼,反倒格外庇护费格格,还当众放话,护着费格格的恩宠,摆明了要将人彻底护在羽翼之下。费格格言语温顺,句句依附侧福晋,瞧着依旧是无脑忠心的模样。”
宜修缓缓垂落眼眸,佛珠在指尖缓缓转动,眸光深沉幽暗,无声无息。
起初,她只当费云烟是体弱无脑、可随意拿捏的棋子,是依附年氏苟活的蝼蚁,不值一提。
可如今看来,是她看走眼了。
貌美温顺、安分不争、不骄不躁、得宠不狂。
一个空有绝色皮囊的小姑娘,初承圣宠,竟能做到半点不张扬、半点不跋扈,依旧谨守本分、依附旧主,心性沉稳得过分,全然不似传闻中的草包蠢货。
最可怕的是——她深得年世兰全然信任庇护,又悄然入了帝王眼。
一左一右,得了王府最霸道的两层依仗。
无争无求的表象之下,竟是悄无声息、步步稳妥,稳稳扎根潜邸。
这般人,若真是蠢笨,便是无害;可若是藏拙装傻,日后一旦得势、孕育子嗣,必将成为心腹大患。
宜修素来谨慎,宁可错防千人,不可疏漏一人。
她唇角依旧挂着宽厚和善的笑意,轻声缓缓道:“看来,这费格格,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有福宠,不骄矜;有依仗,不张扬。这般心性,绝非寻常浅薄草包。”
话音落下,眼底掠过一抹阴寒算计。
既然看不透,那就再探。
既然她安分温顺、体弱善柔,那便顺着她的性子,以滋补养身为名,再设死局深坑。
此番,她要布下比上次糕点更隐蔽、更无解的局。
上次是凉性滞气、暗耗孕气的小手段,此番,她要做彻底、做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