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慎儿32

慎儿听到太皇太后吕雉崩逝的消息时，胸口像是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咚”的一声闷响在心里炸开，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代王刘恒即将入主汉宫，成为汉文帝，而窦漪房也会母仪天下……这些历史的走向对她而言不过是早已知晓的既定轨迹，没什么新鲜感。可吕雉这一去，却让她心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楚——远在长安的聂家人，此刻正悬在她的思绪深处。

“唉……”轻飘飘的一声叹息从唇间溢出，慎儿垂下眼帘，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桌案边缘。那些人，虽是自己的血亲，却也是为了自保和前程毫不犹豫舍弃她的人。不过占了这具身体，对聂父聂母，她心底还是残存几分真挚的情感。

想彻底割断联系？办不到。想面对？昔日被抛弃的疼痛又如潮水般袭来。“嘶——”慎儿咬紧牙关，心中权衡再三，最终吩咐逍遥门的门人在接下来的刘吕之争中护住聂家周全。“以后，他们的富贵贫贱，便真的与我再无瓜葛。”

“门主！门主！”手下匆匆跑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聂家人都平安无事！而且，聂家主还借这场风波升了官呢！”话音刚落，慎儿微皱的眉头才稍稍舒展。“嗯，那就好。”她低低应了一句，语气里透着难掩的释然。至于更多的情绪，她没有表露，只是默默想着：往后各安天命罢。

公元前180年，代王刘恒登基称帝的消息传到耳中时，慎儿拍案大笑：“哈哈哈！天下终于要太平咯！”她拉着逍遥门几个管事，豪气干云地举杯畅饮，直到醉得东倒西歪，笑声在屋内久久回荡。

这一年，慎儿二十九岁，在汉朝已算是可以当祖母的年纪。然而，她一直守着寡妇的身份，十年未嫁，原本以为会孤单一辈子，却没想到命运跟她开了个玩笑。一次酒后乱性，竟让她和一直默默守候她的副门主陈扶苍也就是当年的暗卫阿九有了夫妻之实。“哎呀，怎么就……”更让慎儿措手不及的是，一击即中，肚子里已然怀上了孩子。

想到自己孤身多年，本打算独自把孩子生下来做伴，可孩子的爹却黏了上来。原来，这位一向冷静理智的副门主早就对自己暗生情愫，只是碍于身份从未开口罢了。如今趁着这个机会，他理直气壮地赖在她身边：“娘子，孩子总不能没父亲吧？更何况若非当年先吕太后传召，你我早就是夫妻了。”说着，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

看着他那副厚脸皮的模样，慎儿哭笑不得：“你这小子，倒是打蛇随棍上。”话虽如此，她心里却隐隐觉得温暖。

重新拥有家人的感觉奇妙又陌生。慎儿抱着怀中的襁褓，望着身旁撒娇卖萌的男人，喃喃自语：“孤身那么久，家人对我意味着什么，谁能懂啊……”

时隔多年，慎儿再次踏入长安城。万万没想到，她竟然遇上了莫雪鸢。彼时的莫雪鸢穿着一身喜服，狼狈不堪，险些被人毁了清白之身。

“没事了，雪鸢，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你！”慎儿疾步上前，将浑身发抖的莫雪鸢紧紧搂入怀里，声音轻柔得像风拂过湖面。

“慎儿，呜呜呜……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莫雪鸢泣不成声，泪水浸湿了慎儿的衣襟。这样崩溃的莫雪鸢，慎儿从未见过，一时间心如刀绞。

待莫雪鸢稍作平复，慎儿亲自为她梳妆打扮，一点一点替她整理凌乱的发丝和妆容。她避开一切可能触及伤痛的话题，只字不提今日发生的事。将人送回长安城后，她再三叮嘱道：“千万别在外头提起我的名字。”语毕，她转身牵起夫君的手，带着儿女继续漫游世间。

彼时的慎儿并不知道，正是这一场相助，让窦漪房得知了她的行踪，并派人四处寻找她。很快，她便以窦皇后的妹妹身份重返长安贵族圈。而几十年后，她的孙子迎娶了窦漪房的孙女。两姐妹之间，这份缘分兜兜转转，竟绵延数代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