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虽不认得,却也听母亲提过,大舅贾赦的儿子贾琏娶的是二舅母王氏的内侄女,自小当作男儿教养的,学名唤作王熙凤。路上锦绣已细细为她介绍了外祖家这些女眷的脾性,黛玉忙赔了笑,规规矩矩行礼,口齿清晰地唤了一声“嫂子”。
熙凤携起黛玉的手,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这才将人送回贾母身边坐下,掩嘴轻笑:“天下竟真有这般标致的人物,我今天可算是开了眼界!再看这一身气派,哪里像是老祖宗的外孙女儿,分明就是个嫡亲的孙女,难怪老祖宗天天挂在嘴边、念在心里,一时半刻都不曾忘怀。只可怜我这妹妹命薄,怎么姑妈偏偏就去了呢!”说着,手里的帕子便抬起来轻轻拭了拭眼角的泪。
锦绣在一旁瞄着王熙凤的一举一动,心底暗叹,这性子她活了好几世都学不来,还颇羡慕几分,真是天生的“社牛”!
贾母闻言,“哼”了一声,又忍不住笑了:“我这刚好了些,你倒来招我哭。你妹妹才从远道而来,身子本就虚弱,好不容易劝住了,莫要再提那些伤心事。”
王熙凤一听,连忙收了悲戚,转而眉开眼笑:“瞧我这记性,老祖宗说得是!我一见着妹妹便满心都在她身上,又是欢喜又是难过,竟忘了老祖宗还在跟前,该打该打!”一边说,一边伸手拉着黛玉的手问道,“妹妹今年多大了?可上过学?现下吃着什么药?在这里别想家,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只管同我说便是。丫头婆子们若是有不周到的地方,你也别客气,尽管告诉我。”
话音未落,她又紧接着问:“林姑娘的行李可都搬进来了?带了几个人来?你们快去收拾两间下房,让她们好生歇息。”
这时候,锦绣上前回了话,又依贾母吩咐将王嬷嬷和雪雁带到跟前来让她老人家过目。待安排妥当,她又命人带她们下去用膳休息。至于锦绣自己,却不敢擅自离开,因还得留着以防贾母有事问她。
不多时,茶果已摆了上来。王熙凤亲自捧了茶,端了果盘递到众人面前。这时,王夫人忽然开口问她:“月钱发放下去了吗?”
王熙凤答道:“已经全都放完了。刚才我还特意让人到后楼上去找缎子,找了半天也没见到昨日太太说的那种。想来是太太记错了罢?”王夫人摇了摇头,语气淡然:“有没有倒也不打紧,只是你该随手拿两匹出来给你妹妹裁衣裳才对,晚上记着叫人再去取吧,可别忘了。”
王熙凤立刻应道:“我早料到了这点,知道妹妹这两日就要到了,已经预备下了,等太太回去看过便可送来。”王夫人听了,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锦绣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直痒痒,恨不得能掏出相机来拍下来,可惜啊!
茶果撤下后,贾母命两个老嬷嬷领着黛玉去拜见两位舅舅。邢夫人见状,连忙起身笑道:“我带了外甥女过去,倒也便宜些。”贾母点头应允:“也好,你就去吧,不必再回来。”邢夫人应声“是”,随即带着黛玉向王夫人告辞,众人一路送往穿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