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的空气随着“自主训练结束”的指令而逐渐凝固,一丝紧张感开始悄然蔓延。学员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整理着微乱的衣衫和鬓发,眼神中既有对连日训练成果的期待,也有对即将到来的考核的忐忑。
导师一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学员,声音清晰而沉稳:“好了,自主训练的时间到此结束。接下来,我们开始考核。现在,你们依次上台抽签,决定今天的考核顺序。”
话音刚落,学员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谁都想抽到一个好签,避开那令人压力倍增的首尾位置。
“我先来。”许泽夏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走上前。她的动作还算镇定,从导师手中的签筒里随意抽出一支,展开一看,脸上露出一丝波澜不惊的表情,轻声宣布:“第三个。”这个位置不前不后,算是中规中矩,她微微颔首,退回了队列。
紧随其后的是陈蓉樱,她似乎有些紧张,指尖微微颤抖地抽了一支签。当看清上面的数字时,她明显松了口气,带着一点小庆幸说道:“第6个。”中间靠后的位置,让她有更多时间观察前面学员的表现,也能让自己再平复一下心情。
“该我了。”陈和宛一向干脆利落,她快步上前,几乎没有犹豫就抽了一签,展开后干脆地报出:“4。”第四个,紧随许泽夏之后。
轮到苏亦宁时,她脸上看不出丝毫紧张,反而带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她走上台,随手抽了一支,展开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对着台下的伙伴们扬了扬手中的签,声音清脆,带着点俏皮:“不用害怕第一了哈,我是第一个!”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有些小小的骚动。第一个出场,意味着没有任何参考,压力无疑是最大的。
站在不远处的南宫清听到苏亦宁的话,看着她那副从容不迫甚至有些兴奋的模样,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她原以为苏亦宁多少会有些紧张,却没想到她竟然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像是接下了什么有趣的挑战,这份镇定让她有些意外。短暂的失神后,南宫清也走上台,抽取了自己的号码,声音平静无波:“第5个。”正好夹在陈和宛与陈蓉樱之间。
“唉……”周璇瑾拖着步子,有些不情愿地走上前,仿佛那签筒有千斤重。她闭着眼睛胡乱抽了一支,睁开一看,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带着哭腔小声嘟囔:“第2个。完了完了……”第一个刚走,第二个就接上,这压力也不小啊,她愁眉苦脸地回到了队伍。
张素霓是倒数第二个上台的,她显得比较淡定,抽完签后,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声:“第8个。”作为最后一个出场,虽然等待的时间最长,但也意味着可以看到所有人的表演,或许能从中汲取些经验,只是那份等待的煎熬也非一般人能忍受。
最后只剩下刘婉依了。她看着前面已经报出的号码——1苏亦宁,2周璇瑾,3许泽夏,4陈和宛,5南宫清,6陈蓉樱,8张素霓——了然地笑了一下,走上前,甚至没有抽签,便对导师和大家说道:“那我就是第7了。”
至此,考核顺序全部确定。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拉开序幕。
苏亦宁和陈和宛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点头,两人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快速交流了几句,似乎是在最后确认彼此的准备,或是互相加油打气。当导师清了清嗓子,郑重宣布考核正式开始时,她们俩仿佛早已胸有成竹,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沉稳的自信,苏亦宁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向了舞台中央。
试音环节,苏亦宁声音稳定,展现出了良好的专业素养。待到正式开始演唱或演奏时,苏亦宁更是完全沉浸其中,眼神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怯场或犹豫。无论是气息的控制、情感的表达,还是技巧的展现,都显得游刃有余,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般顺畅,最终毫无悬念地、圆满地完成了这次至关重要的考核,赢得了台下导师们暗暗的点头赞许。
紧接着,第二位考核者深吸一口气,带着些许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快步走上了舞台。而台下其余等待的学员们,有的面色凝重,抓紧最后的时间在心中默练;有的则互相用眼神鼓励,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还有的轻轻调整着呼吸,试图平复加速的心跳。但无论内心是何种波澜,当轮到自己时,他们都展现出了应有的专业态度,依次上台,努力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现出来,整个考核现场既紧张又有序地进行着。
考核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尴尬与凝重。刚才舞台上的喧嚣与活力荡然无存,只剩下学员们低垂的头颅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或许是那聚光灯的灼热,或许是对结果的过度担忧,亦或是准备的仓促,总之,刚才的表演中,紧张如同无形的藤蔓,缠绕着每一个人,导致失误频发,令人扼腕。
有的学员在歌曲的关键节点,原本应该清亮高亢的嗓音却如同被扼住了喉咙,硬生生卡在了半空,那憋红的脸颊和瞬间僵硬的肢体,无声地诉说着内心的挣扎与遗憾;有的学员则在整齐划一的舞蹈中,如同脱轨的列车,动作慢了半拍,或是记错了方向,一个微小的失误在舞台上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突兀;还有负责说唱的学员,在快节奏的flow中,眼神慌乱地扫过空气,显然是关键时刻大脑一片空白,那段烂熟于心的歌词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只剩下支支吾吾的含糊不清。这些状况,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也让台下的导师们眉头越皱越紧。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舞台的灯光也随之暗了几分。短暂的沉默后,导师们开始了打分环节。气氛愈发紧张,学员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率先开口的是导师一,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严肃,打破了这份沉寂:“我先说一下整体的情况吧。”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位学员,那眼神锐利而直接,仿佛能穿透人心。“说实话,”他加重了语气,“我不是很满意现在的状况。”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学员们忐忑的心中,让不少人身体微微一颤。
导师一继续说道:“什么问题都有,高音上不去,舞蹈动作错漏百出,连最基本的rap词都记不住,你们这样……”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语,最终化为一声轻叹,“是让我们很难办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失望。“每一个人都有问题,或多或少,或轻或重。”他的目光变得更加严厉,“我现在甚至不知道怎么给你们打分,因为……”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了那句让所有学员心凉了半截的话,“因为在我这里,没有人能达到合格线。”
话音落下,考核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学员们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有的眼圈泛红,强忍着泪水,有的则失魂落魄地望着地面,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导师一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他们所有的侥幸和幻想,也让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与专业标准之间那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导师二清了清嗓子,目光如炬地扫视着面前的八个身影。他的表情谈不上严厉,但话语里的分量却让整个练习室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我知道,这是你们第一次正式考核。”他开口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本不该给你们这么大的压力。”
他微微一顿,加重了语气:“但没办法,留给你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他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两步,双手背在身后,“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的出道战。到那个时候,你们八个人里,只有三个能站在聚光灯下。”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个比例意味着什么,你们心里应该清楚。不要怪我们太苛刻,是你们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个人能真正让我眼前一亮。”3
这淘汰率也太高了吧
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陈和宛与苏亦宁身上,眉头微蹙:“包括你们两个。你们的表现一直很稳定,像一张完美的标准答案,没有任何失误。”他话锋一转,“但今天是自由发挥的考核,对你们来说,这本应是一个展现自我、超越标准的机会。”
他停顿片刻,眼神重新变得严肃:“所以,让我看看你们除了标准答案之外,还能拿出什么。这,才是我最想看到的。”
导师三嘴角扯出个无奈的笑,指尖把玩着桌上的笔,笔帽在桌面磕出规律的轻响。“得,他们都扮了黑脸,那我来当个白脸吧。”他抬眼,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陈和宛和苏亦宁的方向,“不过好话也得说在前头——你们今天这表现,真不咋地。”
他忽然把笔往桌上一拍,声音不重,却让所有人下意识挺直了脊背。“第一次考核嘛,”他拖长了调子,语气软了几分,“能理解紧张,但——”话锋猛地一转,“我们仨坐这儿,没一个满意的。”
他忽然起身,走到陈和宛面前,弯腰盯着她的眼睛:“宛儿,你那段rap,像背课文。我要的是那种——”他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圈,“从喉咙里炸出来的劲儿,不是字正腔圆的念白。”不等陈和宛反应,他又转向苏亦宁,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喉咙:“宁儿,高音是上去了,但没顶上去。像根绷紧的弦,再使点劲就要断了,不是那种——”他忽然仰头,喉结动了动,哼出个短促却极具穿透力的音,“这种,懂吗?”
他退后两步,双手叉腰,语气忽然又软下来:“标准答案是没错,但你们不是来当复印机的。下次考核,”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把这儿的东西,掏出来给我看。”
练习室的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身后导师们低声讨论的嗡嗡声和地板上横七竖八躺倒的其他练习生。走廊的冷白灯光打在脸上,陈和宛下意识眯了眯眼,余光瞥见苏亦宁和自己一样,连抬手挡光的力气都没有,任由光线刺得眼睛发涩。
“走,先填饱肚子。”张泽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轻快。他早就等在门口,手里还攥着两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瓶身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在他白T恤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陈和宛“嗯”了一声,声音闷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苏亦宁没说话,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刚才被汗水浸透的刘海贴在额头上,随着脚步一颤一颤。张泽禹走在前面,脚步刻意放慢,等她们跟上来,然后开始搜肠刮肚地讲笑话。
“哎你们知道吗?我刚才在门口等你们的时候,看见一只流浪猫,对着自动贩卖机喵喵叫,结果机器‘哐当’掉出来一包小鱼干!你们说它是不是成精了?”他讲得眉飞色舞,还学了两声猫叫,尾音拖得老长。
陈和宛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苏亦宁干脆连头都没抬,只是把矿泉水瓶捏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张泽禹不死心,又换了个梗:“还有还有,我刚才无聊刷手机,看到一个冷笑话。说为什么企鹅的肚子是白的?因为……因为它的手太短,洗澡只能洗到前面!”
这次连陈和宛都懒得敷衍了。她脑子里全是导师的话——“标准答案”“没有惊喜”“掏出来给我看”。每一个字都像根细针,扎得她太阳穴突突跳。苏亦宁则反复回想着导师模仿的那个高音,那个她拼尽全力也没能触及的、带着金属质感的音色。
张泽禹看着两人毫无反应的样子,肩膀垮了下来,终于也闭上了嘴。三个人并排走在傍晚的街道上,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却没能驱散笼罩在他们之间的低气压。风卷着路边烧烤摊的油烟味吹过来,混着汗水干涸后淡淡的咸涩,钻进鼻腔,堵得人胸口发闷。
包厢门刚推开条缝,张峻豪的脑袋就探了出来,眼睛亮得像饿了三天的狼崽子:“来了来了!终于来了!”他一把拉开门,整个人几乎要扑到陈和宛身上,“饿死我了,快进来快进来!”
圆桌上已经摆了大半菜品,蒸腾的热气裹着辣椒香直往脸上扑。张极和朱志鑫正埋头苦干,听见动静才从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红油。张极含糊不清地抱怨:“你们是去考核还是去种地啊?这都几点了!”朱志鑫跟着点头,筷子却半点没停,夹了块毛肚就往嘴里塞。
陈和宛把包往旁边椅子上一扔,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坐下来,下巴搁在桌沿,闷闷地说:“才考核完,累死了。”她盯着面前那碗飘着油花的酸辣汤,连拿勺子的力气都没有。
苏亦宁没接话,默默走到左航旁边的空位坐下。左航正慢条斯理地剥着虾,见她来了,把刚剥好的虾仁放进她碗里。苏亦宁盯着那只粉白的虾仁看了几秒,才伸手端过旁边的玻璃杯,指尖贴着冰凉的杯壁,小口小口地抿着温水。喉结轻轻滚动,连吞咽的动作都透着股疲惫的滞涩。
张峻豪已经塞了满嘴的辣子鸡,辣得直哈气还不忘招呼:“快吃快吃!这家的辣子鸡绝了!”张极也跟着起哄,用筷子敲着碗沿:“就是就是,再不吃都被我们吃光了!”朱志鑫则直接夹了块糖醋排骨放进陈和宛碗里:“尝尝这个,甜的,能补充体力。”
可陈和宛只是盯着碗里的排骨发呆,苏亦宁的筷子也一直没动。包厢里明明热热闹闹,两个女孩周围却像隔了层看不见的玻璃罩,把所有的喧嚣都挡在了外面。
左航把剥好的第二只虾仁放进苏亦宁碗里,见她盯着碗沿出神,筷尖在米饭上戳出几个小坑,终于忍不住低声问:“怎么了?”张泽禹正给陈和宛夹了块晾温的排骨,闻言也偏过头,声音比平时轻了三分:“考核……不顺利吗?”
“不顺利?”余宇涵刚咬了口炸得酥脆的小酥肉,闻言差点呛住,赶紧灌了口可乐,瞪大眼睛,“你俩?不顺利?别开玩笑了!”童禹坤正低头挑着酸菜鱼里的刺,闻言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就是啊,上次月末测评你俩一个舞蹈solo一个vocal solo,直接断层第一,还能有不顺利的时候?”穆祉丞也跟着点头,筷子上的毛肚都忘了蘸香油:“对啊对啊,幺幺的rap上次还被导师夸有态度,宁宁的高音我都不敢跟着唱,怕破音。”
包厢里的说笑声忽然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们身上。陈和宛盯着碗里那块糖醋排骨,酱汁裹得油亮,却勾不起半点食欲。她想起导师说的“标准答案”,想起张泽禹刚才那些努力活跃气氛却没能逗笑她们的笑话,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苏亦宁则盯着左航剥好的虾仁,粉白的虾肉在灯光下泛着微光,耳边仿佛又响起导师模仿的那个,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筷子,指节微微发白。
陈和宛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她盯着碗里那块油亮的糖醋排骨,声音闷得像蒙了层雾:“不是不顺利……”她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老师说……我们这次表现得‘挺好’。”她特意加重了“挺好”两个字,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就是……就是没让他觉得惊讶,说我们没进步,像张复印出来的标准答案。”
苏亦宁的筷子尖轻轻碰了下碗里的虾仁,粉白的虾肉颤了颤。她没抬头,只是夹起那只虾,慢慢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左航又剥好一只,轻轻放进她碗里,她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
“嗐,那三个导师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张子墨夹了块烤得焦香的五花肉,油星子溅到餐盘上,“他们眼里揉不得沙子,没进步就等于退步,肯定得揪着不放。”他咬了口肉,含糊不清地说,“不过这次没出错就是好事,下次咱们换个路子,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邓佳鑫正喝着汤,闻言放下勺子,推了推眼镜:“子墨说得对,没出错就是稳住了基本盘。下次咱们一起帮你们想点子,肯定能让导师眼前一亮。”黄朔也跟着点头,把刚剥好的鹌鹑蛋放进陈和宛碗里:“就是,你们底子这么好,下次肯定行。”
苏新皓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把转盘上的清蒸鱼转到陈和宛和苏亦宁面前,鱼眼睛正对着她们:“吃点鱼,补补脑子。下次考核,咱们一起想个‘非标准答案’,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