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权富贵是在三天后,才被王权弘业再次召见的。
这三天,他一步都没有离开过翠玉灵的医庐。
他就像一尊石像,日夜守在凌笑笑的床边,双眼布满了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颓废又憔悴,哪里还有半分道门兵人的清冷模样。
当他走进王权弘业的书房时,王权弘业正在擦拭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沾染了暗沉血迹的、墨绿色的三棱刺。
正是当初刺穿了凌笑笑身体的那枚淬毒暗器。
“坐。”
王权弘业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个字。
王权富贵在他对面坐下,一言不发。
父子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书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王权弘业才将那枚暗器,轻轻地放在了桌上,推到王权富贵的面前。
“可知是谁主使?”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王权富贵看着那枚暗器,上面那暗红色的血迹,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想起了权如沐三天前给他的初步调查报告。
【刺客身份已确认,系北山黑狐一族豢养的死士。】
【黑狐与王权家素有积怨,此次行动,表面看是复仇。】
【但……疑点重重。】
“是北山黑狐。”王权富贵的声音,平静无波。
“哦?你信?”王权弘业终于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王权富贵没有回答。
王权弘业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
“富贵,你从小就聪明。有些事情,我不说,你应该也看得明白。”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桌上那枚暗器。
“这枚‘蚀骨销魂’,是北山妖王的独门剧毒,从不外传。能拿到此物,并驱动七名大妖级死士,潜入我王权家腹地,精准地在祭剑大典上发动袭击……”
“你觉得,光凭一个北山黑狐,做得到吗?”
王权富贵依旧沉默着。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凌笑笑昏迷前,通过那只小小的侦察蛛,传给他的最后两个画面。
一个是清漪那奇怪的手印。
一个是费先生与那个黑衣管事,那意味深长的一瞥。
“看来,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王权弘业看着他,话锋突然一转,变得意味深长。
“不过……”
“那只小蜘蛛,替你挡的这一下,倒是……恰到好处。”
王权富贵猛地抬起头!
他那双死水般的眼眸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闪过一抹极其骇人的厉色!
恰到好处?
什么叫恰到好处?
是说她受伤,恰好激发了他入魔,展现了足以震慑宵小的力量?
还是说,她用自己的命,恰好为他,挡掉了一场针对他的真正杀局?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父亲,试图从他那张永远看不透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这场刺杀,到底是怎么回事?
父亲他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是不是……也把她当成了一颗棋子?
一颗用来试探他,试探敌人,试探整个局势的,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心上。
“父亲……”
他开口,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你到底想做什么?”
王权弘业看着儿子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杀意,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近乎满意的笑容。
“我想做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王权富贵,看着窗外王权家那绵延的亭台楼阁。
“富贵,你要记住。王权家主,考虑的,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得失,一个人的生死。”
“他考虑的,是整个家族的荣辱兴衰。”
“以前,你是一把没有感情的剑,很好,很锋利,但也很容易……被折断。”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王权富贵。
“现在,你有了‘瑕疵’,有了‘弱点’。”
“这看起来,是坏事。”
“但弱点,有时候,也能变成最强的铠甲。因为它会让你学会……思考,学会……权衡,学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去守护。”
他缓缓地走回桌边,拿起那枚淬毒的暗器,放在手心把玩。
“那只小蜘蛛,是你的弱点。”
“现在,这个弱点快要死了。”
“告诉我,富贵。”
他抬起眼,冰冷的目光,像一把刀,直直地刺入王权富贵的内心。
“为了守护你这个即将消失的弱点,你这把开始有了温度的剑,又能做到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