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任务卡上的内容让熙和眼前一黑——徒步前往五公里外的一处高山瀑布,并在瀑布下的水潭边完成一次“心灵对话”。
“五公里?!还要爬山?!”熙和拿着任务卡的手都在抖,“导演!你这是谋杀!我要告你虐待嘉宾!”
导演在镜头外陪着笑:“熙先生,这条路是当地村民常走的,风景绝佳,绝对值得!”
殷墨已经整理好装备,检查了登山杖,闻言淡淡道:“你可以选择留在营地。”
“那怎么行!”熙和立刻反对,“万一你们爷俩在路上被熊叼走了怎么办?我得去保护你们!” 主要是他一个人留在营地更无聊。
殷子诺也已经准备好,小背包里装着水和小零食,依旧是那副沉稳淡定的模样,只是看向崎岖山路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跃跃欲试。
【五公里!熙和要废了!】
【殷总和小诺看起来问题不大。】
【熙和:嘴上说着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
徒步开始。初始路段还算平缓,熙和还能一边走一边插科打诨,指着路边的野花野草问东问西,试图拖延时间。
但随着海拔升高,山路变得陡峭起来,石阶湿滑,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手脚并用。
熙和的体力迅速透支,喘得像拉风箱,汗如雨下,嘴里哀嚎不断:
“不行了不行了……我的肺要炸了……”
“这台阶是谁修的!反人类!”
“殷大佬……商量个事儿……你雇个轿夫抬我上去呗?我出双倍价钱!”
殷墨走在前面,步伐依旧稳健,但速度明显放慢了许多,时不时会停下来,看似在观察风景或等待后面的摄像,实则是给熙和喘息的机会。他偶尔会伸手拉一把踉跄的殷子诺,动作自然。
在一次特别陡峭的斜坡,熙和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幸好及时抓住旁边的树枝,才稳住身形,吓得他脸色发白。
走在前面的殷墨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眉头微蹙。他停下脚步,等熙和艰难地爬上来后,将自己的登山杖递了过去。
“用这个。”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
熙和愣了一下,看着那根看起来就很专业的登山杖,又看看殷墨空着的手和依旧需要支撑的身体,有点犹豫:“那你……”
“我没事。”殷墨打断他,转身继续前行,步伐似乎比之前更慢了些,但背脊挺直。
熙和握着那根还带着殷墨掌心温度的登山杖,心里有点异样。他嘟囔了一句“死要面子”,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借助登山杖,感觉确实省力了不少。
【哇!殷总好暖!】
【默默照顾嘴硬的熙和!】
【这暗戳戳的关心!我磕到了!】
【熙和好像有点感动?】
经过近三个小时的艰难跋涉,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瀑布。巨大的水流从悬崖倾泻而下,砸入深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水汽弥漫,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景色确实壮丽非凡。
熙和也顾不上形象了,一屁股坐在潭边的石头上,大口喘气,感觉半条命都没了。
任务要求进行“心灵对话”。别的家庭都在水声轰鸣中,努力贴近彼此,说着温馨或鼓励的话。
轮到熙和一家。
殷子诺看着瀑布,小声说:“很壮观。” 顿了顿,他看向殷墨和熙和,声音更小了,“和爸爸、父亲一起来,很好。”
殷墨沉默地看着瀑布,水汽沾湿了他的额发。他侧头看了看累瘫的熙和,又看了看眼神亮晶晶的儿子,缓缓开口:“嗯。”
就一个字。
然后,气氛就陷入了沉默。只有瀑布的轰鸣声。
熙和缓过劲儿来,看着这父子俩一个比一个话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清了清嗓子,对着瀑布大声喊道:
“瀑布啊瀑布!你天天这么哗啦啦地流,累不累啊?!要不要学学我,找个地方躺平算了——”
他的声音被瀑布声吞没大半,但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还是穿透了水幕。
殷子诺被他逗得嘴角弯了一下。
殷墨也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无奈,但眼神里并没有厌恶。
【哈哈哈熙和永远不按常理出牌!】
【殷总那无奈的表情!】
【小诺笑了!他笑了!】
回程的路似乎轻松了一些,也许是习惯了,也许是心情使然。熙和依旧喊累,但抱怨声少了些,偶尔还会指着某处奇怪的石头或植物,跟殷子诺胡说八道一番。
就在距离营地还有不到一公里的一处相对平缓的林间空地,意外发生了。
一条受惊的、色彩斑斓的蛇突然从草丛中窜出,直扑向正好奇蹲在地上看蘑菇的殷子诺!
“小诺!”熙和瞳孔骤缩,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一把将殷子诺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对着蛇的方向。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嗖”的一声破空轻响!
殷墨手中的登山杖如同精准的标枪,猛地掷出,堪堪擦着熙和的后背,精准地击打在蛇身七寸附近!
那蛇受此一击,吃痛地扭动了一下,迅速钻入草丛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
现场一片死寂。
熙和还保持着护住殷子诺的姿势,心脏狂跳,后背惊出一身冷汗。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小身体在微微发抖。
殷子诺显然也被吓到了,小脸煞白,紧紧抓着熙和的衣服。
殷墨快步上前,他的动作因为急切甚至显得有些踉跄。他蹲下身,先是仔细检查了一下殷子诺,确认他没有受伤,然后目光转向熙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怎么样?有没有被咬到?”
熙和这才慢慢松开殷子诺,自己也感觉腿有点软。他活动了一下身体,摸了摸后背:“好像……没事?没觉得疼。”
工作人员和医疗组也迅速围了上来,再次确认两人都没有被蛇咬伤的痕迹,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卧槽!吓死我了!】
【熙和反应好快!直接扑过去护住小诺!】
【殷总那一下太帅了!稳准狠!】
【幸好没事!虚惊一场!】
危机解除,但气氛却有些凝滞。
殷子诺似乎还没从惊吓中完全恢复,紧紧挨着熙和。
殷墨看着熙和,眼神复杂。他沉默地捡起地上的登山杖,递还给熙和。
熙和接过登山杖,看着殷墨那依旧没什么表情却似乎比平时更加紧绷的侧脸,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又冒了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谢了”,或者“你手还挺准”,但最终只是干巴巴地说了句:“……走吧,快回去了。”
回营地的最后一段路,格外安静。
熙和牵着殷子诺的手,能感觉到小家伙手心的冰凉和依赖。殷墨走在他们稍前一点的位置,背影挺拔,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沉重。
当晚,殷子诺似乎有些受惊发热,早早睡下了。医疗组检查后说是轻微惊吓,问题不大。
熙和坐在木屋外的空地上,看着篝火发呆。白天那惊险的一幕不断在脑海中回放。他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如果殷墨反应慢一点,如果那蛇真的咬到了他或者小诺……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忽然披在了他的肩上。
熙和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殷墨。
殷墨在他旁边的木桩上坐下,看着跳跃的篝火,侧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柔和。
“今天,”殷墨开口,声音低沉,“谢谢。”
熙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谢自己护住殷子诺。他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外套:“谢什么,那是我儿子,我能不护着吗?”
殷墨转过头,深邃的目光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我知道你不是他。”
熙和心里猛地一跳。
殷墨继续道,语气平静无波:“原来的熙和,不会这样做。”
熙和沉默了。他没想到殷墨会在这个时候,如此直接地再次点破这一点。
“所以呢?”熙和扯了扯嘴角,带着点自嘲,“殷总这是要开始审问我这个‘孤魂野鬼’了?”
殷墨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篝火:“我不在乎你是谁。”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我只知道,现在护着子诺的人,是你。”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就够了。”
熙和怔住了。他看着殷墨被火光勾勒出的冷硬轮廓,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涩涩,又有点发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鞋尖,半天没说话。
夜风吹过,带着森林特有的凉意和草木香气。
许久,熙和才闷闷地开口,声音有些哑:
“那条蛇……挺丑的。”
殷墨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一声极轻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笑声逸出唇角。
“嗯。”他应道。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并排坐着的两个身影,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却仿佛有一种无声的、微妙的东西,在夜色中悄然流淌。
这一天的惊险,似乎冲淡了某些隔阂,也拉近了一些距离。
而直播镜头虽然关闭,但无数观众还在为白天的惊魂一幕和后怕,也为这夜深人静时,两人之间那短暂却耐人寻味的对话而心潮澎湃。
这趟自然之旅,远比所有人预想的,更加跌宕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