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同事们在休息时间讨论的，永远是系统推荐的话题；他“看见”人们脸上的笑容，弧度都那么相似；他“听见”城市广播里循环播放的、关于“秩序、效率、集体福祉”的颂歌。曾经让他感到安心的一切，现在都蒙上了一层异样的色彩。他忍不住开始想象，如果生活不是被这样安排……会怎样？
几天后，一次例行的城市生态维护中，凯伊被派往外围能量屏障附近的管线进行检查。在这里，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屏障外的世界——并非宣传片中那般彻底死寂荒芜，而是有扭曲但顽强的植物在废墟上生长，有不知名的动物快速窜过，天空是浑浊的，风是粗粝的，一切都显得……“不完美”，但却有一种野蛮的生命力。他靠着管线坐下，下意识地调出了那段私藏的数据碎片，沉浸其中。一段关于“非计划性艺术创作”的记录吸引了他：一群人，仅仅因为一时冲动，用废弃的材料搭建起一个毫无实用功能、却造型奇特的雕塑，然后围着它欢笑、跳舞，直至被巡警以“妨碍公共秩序”驱散。记录者的笔触带着不解，但凯伊却仿佛能感受到那群人当时的快乐，那种纯粹的、不为任何目的的创造与分享的快乐。
“那才是……活着的感觉吗？”他喃喃自语。
“你觉得呢？”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在他身边响起。
凯伊吓得几乎跳起来，手中的数据板差点脱落。他猛地转头，看见一个穿着某种他没见过的、风格古典服饰的绿发少年不知何时站在旁边，正用那双清澈的碧色眼眸安静地看着他。少年身上仿佛有一种奇异的气场，让他狂跳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你……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这里是一级维护区，非授权人员禁止……”凯伊的质问在对方平和的目光中越来越弱。这个少年，以及他身后不远处渐渐显现的另外几个人（一个神情坚毅的黑发少年，一个闭目静立的金色长发男子，还有一位被他们隐约护在中央、气质无比高贵的紫发少女），都完全不在系统的识别数据库内，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像是这个精密世界里突然出现的几个“错误代码”。
“我们是你心中疑问的回声，凯伊。”紫发少女，纱织，走上前一步，她手中的金色泪滴形吊坠散发出温暖的光芒，将几人笼罩，似乎暂时隔绝了某种无所不在的窥探。“我们看到你在寻找‘真实’，哪怕只是数据碎片里的幻影。”
“你们……不是系统的人。”凯伊做出了判断，心底竟涌起一丝奇特的兴奋，“你们是‘外面’的？可屏障外不可能有人类生存……”
“我们来自更‘外面’。”星矢接过话，挠了挠头，似乎不知如何解释，“总之，我们知道你们这个世界有点不对劲，所有人好像都被设定好的程序一样活着。”
“不对劲……”凯伊重复着，他紧紧握着数据板，“可系统保障了所有人的安全、健康、高效的生活。没有饥饿，没有暴力，没有不可预测的风险。这难道不是终极的福祉吗？”他像是在质问对方，又像是在质问自己。
一直闭目的沙加此时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剥夺选择的福祉，是对灵魂的禁锢。你看到的‘平静’，是心湖被冰封的死寂。你感受到的那一丝‘不对劲’，是你的灵魂在冰层下尚未完全熄灭的搏动。凯伊，你所困惑的，是‘活着’的定义——究竟是无风无浪的永恒安宁，还是在风雨晴晦中感知自己真实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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