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端了两碗面过来。面条是手擀的,宽宽厚厚的,汤是骨头汤,熬得发白,上面浮着几片青菜和一小撮葱花。雪菜肉丝炒得油亮,铺在面上,香气扑鼻。荷包蛋煎得两面金黄,边缘微微焦脆。
时烨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面条筋道,汤头鲜美,雪菜咸香,肉丝嫩滑。她嚼了两口,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好吃吗?”沈渡问。
“好吃。”她说,声音有点哑。
沈渡没再说话,低头吃自己的面。他吃得很快,但动作很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时烨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很安定。她低下头,继续吃面。
一碗面吃完,时烨把汤也喝干净了。她放下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老板娘过来收碗,笑着问:“要不要再来一碗?”
时烨摇了摇头:“够了。”
“那要不要喝点茶?我们这里有自己晒的桂花茶。”
“好。”时烨说。
老板娘端了两杯茶过来。茶水是淡黄色的,里面浮着几朵干桂花,香气清甜。时烨捧起杯子,喝了一口,觉得那股香气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暖融融的。
“我们在这里住一晚吧。”沈渡说。
时烨看着他,点了点头。
镇子上只有一家客栈,就在面馆隔壁。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窗户对着那条小河。时烨站在窗前,看着河面上的黄叶一片一片地漂过。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光越来越亮,像是有人在那边点了一盏灯。
“你说,那是什么光?”时烨问。
沈渡走过来,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知道。”他说,“但我们可以明天去看看。”
“万一走过去,什么都没有呢?”
“那就什么都没有。”沈渡说,“但我们会看到别的东西。”
时烨想了想,笑了。“你说得对。”
她关上窗户,拉上窗帘。房间里暗下来,只有床头的一盏小灯亮着,发出暖黄色的光。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河水流动的声音,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荒野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风。风从她身边流过,带着桂花和雨水的味道。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普通的手,有骨节,有纹路,有温度。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鼻子,有嘴巴,有眼睛。
她是一个人。
她一直都知道。
但梦里的她好像忘了这件事。她站在荒野上,看着远处的光,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她害怕那道光。她怕走过去之后,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不是。
然后她听见有人在喊她。
“时烨。”
她转过身。沈渡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盏灯。灯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映得清晰分明。
“别怕。”他说,“我在这里。”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害怕消失了。她朝他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温暖而干燥,像白天一样。
“我们走吧。”她说。
他们一起往光的方向走去。风从他们身边流过,带着桂花和雨水的味道。她走得很稳,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她感觉到脚下的泥土,感觉到身边人的温度,感觉到自己心里的光。
她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她躺在床上,看着那道光线,觉得心里很平静。
沈渡不在房间里。她坐起来,看见桌上放着一碗粥,还有一碟小菜。粥还冒着热气,像是刚端进来不久。她下床,穿上外套,走到桌前坐下,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熬得很稠,米粒软烂,带着淡淡的甜味。
她喝完粥,推开窗户。河面上的黄叶已经少了很多,大概是被风吹走了。桥那头有人挑着担子走过,扁担吱呀吱呀地响。远处的那道光在白天看不出来,但时烨知道它还在那里。
她走出客栈,看见沈渡正站在桥头,和一个人说话。那个人是个老头,穿着灰布衫,手里拄着一根竹杖。他们不知道在说什么,老头笑得满脸皱纹,沈渡也微微弯了弯嘴角。
时烨走过去。老头看见她,笑得更开了:“这就是你媳妇?”
沈渡没有否认,只是说:“我们想问问,前面那片光是什么。”
老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眯着眼睛想了想:“那片光啊,是灯塔。”
“灯塔?”
“嗯。以前这里有个湖,湖上有个小岛,岛上有个灯塔。后来湖水干了,灯塔也废弃了。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灯塔又亮起来了。有人说是有鬼,有人说是菩萨显灵。反正没人敢去看。”
“你们要去?”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劝你们别去。那地方邪门得很。以前有几个年轻人不信邪,去了,回来之后一个个都像丢了魂似的,问什么都不知道。”
时烨和沈渡对视了一眼。1
品鉴中,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