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寄来的信

“你记得多少？”桥那头的人问。

“记得桥。记得雨。记得你站在桥那头，没有过来。”时烨说。

“那你为什么不过来？”

时烨看着桥那头的自己。雨落在她身上，她没有躲。她想了想，说：“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过去之后，桥就断了。”

桥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会儿。雨还在下，落在水面上，溅起细小的涟漪。时烨看着那个撑着伞的影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不是沈渡。”她说。

影子没有回答。雨渐渐小了，雾渐渐散了，桥那头的影子慢慢清晰起来——是一张她的脸，年轻一些，青涩一些，眼睛里还有光。

“我是你。”影子说，“八千年前的你。”

时烨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八千年前的自己站在桥那头，撑着伞，看着桥这头。她忽然明白，八千年前她没有过去，不是因为她怕桥断，而是因为她怕桥那头的人看见她淋雨的样子。

她怕自己不够好。

她怕自己不是那个值得被等八千年的人。

“你错了。”时烨说。

影子看着她。“我错在哪里？”

“你错在以为他等的是那个完美的你。”时烨说，“他等的是你。会淋雨的你，会吃面的你，会鼻子发酸的你。他等了你八千年，不是因为你是风神，而是因为你是时烨。”

影子没有说话。雨停了，雾散了，桥那头的影子慢慢消散，变成一片光。时烨站在桥中央，看着光里浮出另一张脸——沈渡的脸，撑着伞，站在桥那头，看着她。

“你过来了。”沈渡说。

“我过来了。”时烨说。

她走过桥，走到沈渡面前。他撑着伞，伞面遮住她头顶的雨。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指尖是温热的。

“我回来了。”她说。

沈渡笑了。他放下伞，雨落在两个人身上，但谁都没有躲。时烨忽然想起，八千年前她站在桥这头，没有过去，是因为她怕桥断。但现在她明白了——桥不会断。桥是路，路是归途，归途的尽头有人撑着伞等你。

她是一个会饿、会馋、会鼻子发酸的人。她是一个会撑伞、会吃面、会站在雨里等另一个人的人。

她一直都是人。

只是忘了。

现在想起来了。

时烨从轮回井里出来的时候，阿渡还在井边等她。他手里的烟杆没有点烟，只是转着圈，像在玩什么玩具。

“你看见什么了？”阿渡问。

“看见了我自己。”时烨说。

阿渡点头。“那就对了。轮回井映出的执念，不是别人，是你自己。你过了自己那一关，就能往前走。”

时烨看着前方。井后面是一条路，路的两边长着忘川花，但花香已经淡了。她闻不到桂花的味道了，但记得桂花的味道。她记得沈渡煮的面，记得那把青竹伞，记得桥上的雨。

“前面是什么？”她问。

“冥界的世界。”阿渡说，“轮回井是入口，进去之后，就是真正的冥界。那里有冥府，有阎罗，有十八层地狱，也有忘川河畔的彼岸花。”

“我要去哪里？”

“你要去的地方，你自己决定。”阿渡说，“但我要提醒你——冥界不是人间。这里的规矩和人间的规矩不一样。你带着风神的印记，在这里会遇见很多不该遇见的东西。”

时烨握紧青竹伞。“我不怕。”

阿渡看着她，烟锅里的灰烬闪了闪。“你不怕，是因为你心里有归处。”他说，“但归处不一定在人间。你确定你的归处在这里吗？”

时烨想了想。她想起沈渡的脸，想起他端着面走出来的样子，想起他说“我知道”时那种平静的语气。她想起柳不系寄来的信，想起烬坐在桂花树下喝茶的样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