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在暮色中驶出青港市区,沿着国道一路向南。
年轻人自我介绍叫小北,是净焰团队的新成员,主要负责后勤运输。他不肯透露目的地,只说“到了就知道了”。
时烬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
沈默坐在她旁边,已经累得睡着了,头发上还残留着下水道的味道。
时烬拿出手机,打开地图应用。
她把自己的位置共享给了净焰,然后在备忘录里写下了一行字:
“信息颗粒扩散路径:榕渡镇→青港→?”
她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很久。
然后她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沿着青港河继续南下,经过三个县城,最终汇入一条更大的河流——江川。
江川沿岸有六座城市,总人口超过两千万。
如果那些符号真的沿着水系扩散下去,那么下一站——
应该是江川三角洲。
中国人口最稠密、经济最发达的地区之一。
时烬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热。
是那个马尾女孩画在她手上的符号。
它在等待。
等待下一次遇见“对的东西”。
而她知道,这一天不会太远。
因为风已经起来了。
不是九天之上的神风。
是起于渡口、起于河堤、起于每一盏灯下的账本、起于每一个不愿再沉默的凡人之间的风。
这阵风,正在吹向更远的地方。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了将近三个小时。
时烬一直没有真正睡着。她闭着眼睛,但意识始终清醒,像一只蛰伏的兽,耳朵捕捉着周围所有的动静——发动机的轰鸣、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沈默均匀的呼吸,以及前排小北偶尔调整坐姿时布料摩擦的声音。
国道两旁的路灯渐渐稀疏,最后完全消失。黑暗像浓稠的墨汁一样包裹住车身,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柏油路面。
“快到了。”小北突然说。
时烬睁开眼睛。
沈默也醒了,迷迷糊糊地问:“到了?到哪儿了?”
“一个中转点。”小北的语气依然平淡,“今晚先在这里休息,明天一早有人来接我们。”
车子拐下国道,驶上一条狭窄的水泥路。路两边是成片的农田,稻子在夜风中起伏如浪。远处隐约可见几栋低矮的建筑,黑黢黢地蹲在田野中央。
那是一处废弃的农机站。
院子里停着两辆面包车和一辆皮卡,几个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晃动。看到他们的车进来,那些人停下手中的活计,朝这边张望。
小北熄火下车,跟其中一个中年男人低声交谈了几句。那人点点头,朝时烬他们看了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下来吧。”小北拉开后车门,“今晚住这儿。”
时烬跳下车,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泥土和秸秆的气味。她环顾四周——农机站的围墙已经残破不堪,墙头上爬满了藤蔓植物。院子里的水泥地面龟裂开来,缝隙里长满杂草。唯一一盏灯泡挂在屋檐下,发出昏黄的光,吸引着一群飞蛾不停地撞击。
“条件简陋,将就一晚。”小北说着,把他们领进一间屋子。
屋里摆着几张行军床,铺盖卷叠得整整齐齐。墙角放着一台老式电风扇,扇叶上积满了灰。窗户用报纸糊着,看不清外面。
“厕所在一楼走廊尽头,水房在旁边。明早六点出发。”小北说完就要走。
“等等。”时烬叫住他。
小北回过头。
“你还没告诉我,到底要去哪儿。”
“我说了,到了你就知道。”
“那换个问题。”时烬盯着他的眼睛,“净焰现在有多少人?”
小北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什么。最后他说:“核心成员十七个,外围人员三十多个。不过这个数字每天都在变。”
“为什么?”
“因为每天都有人在加入。”小北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自从榕渡镇的事传开之后,各地都有人联系过来。有的是当年事件的亲历者,有的是受害者的家属,还有的是——”他顿了顿,“跟你一样的人。”
“跟我一样?”时烬挑眉。
“能看到那些东西的人。”小北压低声音,“这世上不止你一个。”
时烬没有说话。
小北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沈默从包里翻出洗漱用品,嘟囔着要去洗脸。时烬没拦他,自己走到窗边,撕开一条报纸缝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