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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医者(上)

灵术师:时烨——温柔的风

尹昭化为飞灰的西装还带着一丝余温,时烨却已不再看它。她纤细的手指拂过办公桌上那盆翠绿的文竹,叶片在她触碰的瞬间似乎更加鲜亮了些,仿佛汲取了刚刚消散的那缕罪恶气息中转化而来的、微乎其微的养分——神明并非不能利用“肥料”,只是需辨其本质。

“昭盛大厦的尘埃落定,不过是这盘棋的开局。”时烨低语,声音如清泉击玉,在这黎明前的至暗时刻格外清晰。她转身,身影并未如常人般走向门口,而是如水墨晕染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办公室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所映照的、尚显灰暗的天幕之中。

下一刻,她的身影出现在城市另一端的云端之上。

此处是旧城区的边缘,与市中心昭盛大厦的繁华光鲜截然不同。密密麻麻的“握手楼”挤挤挨挨,巷道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廉价油烟和垃圾腐败的混合气息。这里是“栖霞里”,城市光鲜表皮之下溃烂流脓的疮疤。

时烨降落在一栋墙皮剥落、露出红砖的老式居民楼天台上。她的足尖轻触水泥地面,未激起半分尘埃。晨曦的第一缕金光恰好刺破东方的云层,照在她身上,却未能驱散她周身那股清冷出尘的气韵,反倒让她看起来更像一尊降临凡尘的、审视众生的玉雕。

她的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违章建筑,锁定了巷子深处一家挂着“福仁堂”匾额的中医诊所。

诊所门脸不大,甚至有些破败,但在这片穷人聚居区,它却像个异类,总是门庭若市。尤其是那些被大医院宣判了“没钱就等死”的重症病人,总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攥着东拼西凑来的血汗钱,涌进这扇门。

时烨的视线,便落在了“福仁堂”那扇油腻的玻璃门后。

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诊桌后,眯着眼,给一个满脸愁容、手里捏着皱巴巴钞票的农妇把脉。他叫孙福仁,是这家诊所的老板兼唯一“名医”。在外人看来,他慈眉善目,悬壶济世;但在时烨的眼中,他周身缠绕着一股粘稠如蜜蜡、色泽暗沉的灰黑色气流——那是欺诈、贪婪与草菅人命凝结而成的业力。

“脉象虚浮,肝肾两虚,兼有瘰疬之症啊……”孙福仁拖长了调子,摇头晃脑,活像个真名医。

农妇吓得脸色煞白:“孙大夫,您一定要救救我家那口子!这是俺们借来的最后一万块钱……”她颤巍巍地将一沓零散的钞票放在桌上。

孙福仁眼皮都不抬,用指甲缝里藏着污垢的指头点了点钱:“这一万,先拿药。我这方子,都是名贵药材,慢火熬制,吃上个一年半载,保准你男人能下地干活。”他说着,从身后一个落满灰尘的药柜里,随意抓了几把颜色可疑的根茎草根,用发黄的草纸包了,递过去。

那药材,时烨看得真切,多是些路边常见的野草枯根,被他染色、熏香,冒充珍贵药材。真正值钱的,或许只有那几粒掺在里面的、早已失效的抗生素粉末。

农妇千恩万谢地走了,背影佝偻,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孙福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脸上那副悲天悯人的面具瞬间撕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贪婪。他熟练地将那沓钞票塞进抽屉深处,和里面厚厚一叠早已粘连在一起的纸币混在一起。接着,他又开始接待下一位病人——一个抱着奄奄一息孩童的母亲。

时烨在天台上静静地看着。她看到孙福仁如何用同样的伎俩,欺骗一个又一个走投无路的穷人。他开的“秘方”,不仅榨干了他们的积蓄,更延误了病情,将许多人直接送进了坟墓。他赚的不是药钱,是买命钱,是蘸着人血馒头的利息。

更可笑的是,孙福仁在街坊邻居面前,还颇有些“积德行善”的名声。他偶尔会给实在拿不出钱的孤寡老人施舍几包最廉价的草药,换来几句感恩戴德的夸赞,让他自我感觉愈发像个活菩萨。

“以伪善为衣,行豺狼之事。以病患之苦,酿自身之蜜。”时烨淡淡开口,声音只有风能听见。“尹昭夺人生计,此獠害人性命。皆是世间必须铲除的污秽。”

她抬起手,朝着“福仁堂”的方向,轻轻一指点出。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但一股无形的、蕴含着法则之力的微风,悄然钻入了诊所的通风管道、门缝、乃至墙壁的每一个细小孔隙。

诊所内,孙福仁正给那个病童“诊断”完毕,开出了一张价格不菲的“特效药”单子。那母亲看着单子上的数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咬牙准备去借钱。

突然,孙福仁放在抽屉里的那部私人手机,不合时宜地尖锐响了起来。是那种最俗气的“发财发财”铃声。

孙福仁皱了皱眉,本不想接,但铃声锲而不舍,仿佛催命。他烦躁地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标注为“李局”的号码。他脸色一变,连忙按下接听,换上一副谄媚至极的口气:“哎哟,李局长!您好您好!这么早有事吩咐?”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孙福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青。他嘴唇哆嗦着,连声应道:“是是是!我马上处理!马上!您放心!绝对不留尾巴!”

挂了电话,孙福仁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刚才“李局”在电话里语气严厉,暗示他之前给某个“关键人物”开的方子可能出了问题,上面有人在查,让他赶紧把相关的“记录”和“药品样本”处理干净,否则大家都得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