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雕楼小筑的雅间内,一时间陷入了某种微妙的寂静
萧若风已从窗边踱回桌前,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温润平静,只是偶尔掠过桌上酣睡少女的目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雷梦杀挠着头,看着自家七师弟,又看了看醉得不省人事的鹤枝雪,满肚子疑问在喉咙里打转,却又不知从何问起。他方才冲起来时那“捉奸”般的气势,此刻在眼前这过于“正常”的景象前,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满腔的尴尬和好奇。
雷梦杀.“咳”
雷梦杀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看向萧若风,询问道
雷梦杀.“老七,这……怎么回事?她怎么醉成这样?”
说着,还狐疑地瞄了瞄萧若风,试图从他那张波澜不惊的俊颜找出点蛛丝马迹。
萧若风眼帘微垂,淡淡道
萧若风.“秋露白后劲颇足,鹤姑娘……饮得急了些”
他省略了那个突如其来的“意外”,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任何异样情绪
雷梦杀将信将疑,但见萧若风不欲多言,也只好按捺下来,拉把椅子坐下,陪着萧若风一同守着。
时间在静谧中缓缓流淌,只有鹤枝雪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清晰可闻。阳光透过窗棂,在她染着胭脂色的脸颊上投下细碎光影,睡颜纯真,与醒时那明媚张扬、狡黠大胆的模样判若两人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桌边的人儿羽睫微颤,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嘤咛,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迷蒙在她眼中只停留了一瞬,随即被清醒所取代。她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坐直身子,目光扫过桌对面静坐的萧若风和一旁眼神灼灼的雷梦杀,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但很快便被明媚的笑容掩盖。
鹤枝雪.“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她嗓音带着刚醒来的微哑,却依旧娇媚
鹤枝雪.“这秋露白果然厉害,让小先生和雷公子见笑了。”
她神态自若,仿佛完全忘记了醉酒后那胆大包天的行径
萧若风见她醒来,神色不变,只微微颌首
萧若风.“鹤姑娘无事便好。”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扑翅声。
一只通体雪白、唯有爪趾呈淡金色的信鸽,精准地穿过窗棂,落在了鹤枝雪伸出的手臂上
鹤枝雪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她熟练地从信鸽腿上解下一个小小的竹管,倒出里面卷着的纸条。展开只看了一眼,她明媚的眉眼骤然凝结,一股冰冷的锐气自眼底深处迸射而出,方才的慵懒与娇媚荡然无存,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凛冽如出鞘的利剑
那是一种萧若风和雷梦杀都未曾在她身上见过的、带着刻骨仇恨与决绝的肃杀之意
纸条在她指尖被攥紧,几乎要嵌入皮肉
鹤枝雪猛地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之前的醉意仿佛从未存在过,她看向萧若风和雷梦杀,声音恢复了清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鹤枝雪.“小先生,雷公子,叨扰许久,枝雪感激不尽。现有要事,必须即刻离去。”
她的目光在萧若风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有未尽的兴味,有一闪而过的歉然,更有一种奔赴未知命运的决然
鹤枝雪.“今日之酒,甚好。”
她唇角勉强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如同风雪中即将凋零的花
鹤枝雪.“若他日有缘再见,定再向小先生讨教……酒量。”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粉色的身影如一道惊鸿,毫不犹豫地掠出雅间,脚步迅疾,转身便消失在楼梯拐角,甚至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关于她的去向
雅间内,再次陷入寂静。
雷梦杀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雷梦杀.“这……就走了?什么要紧事,这么急?”
他看向萧若风,一脸愕然
雷梦杀.“老七,她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啊!刚才那眼神……跟要杀人似的”
萧若风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投向鹤枝雪身影消失的街道方向。长街熙攘,早已不见那抹明媚的粉色。他负手而立,明黄色的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他想起鹤枝雪方才眼底瞬间迸发的、几乎要焚尽一切的恨意与决绝,再思及她之前种种看似玩闹实则试探的言行,心中已然明了,她那“问剑”之下,背负的恐怕是远比想象中更沉重的东西
萧若风.“或许”
萧若风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潮,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
萧若风.“是风起了。”
只是不知,这阵突兀吹起的风,会将那朵来自南诏、明艳带刺的花,带往何处。而她那句“有缘再见”,在这浩渺江湖之中,又是否真的会有回响
雷梦杀看着萧若风沉默的背影,挠挠头,终究是没再追问,只是觉得,这酒,喝得真是……意犹未尽,又莫名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