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场惊心动魄的意外后,林晚与陈卓尔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新阶段。她不再将他的靠近视为需要精密计算的策略,而是尝试着,一点点卸下那身用理智和野心铸就的铠甲。
一个周六的午后,陈卓尔没有安排奢华的行程,只是开车带她去了市郊一个安静的陶艺工坊。
“小时候我妈总说我毛手毛脚,静不下来,”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我觉得,和你一起做点什么,应该会很有意思。”
工坊里弥漫着陶土湿润的气息。林晚坐在转盘前,看着陈卓尔笨拙地团着泥巴,手上、脸上都沾了泥点,那专注又有些狼狈的样子,与他平日里的张扬跋扈判若两人。她忍不住轻笑出声,拿起湿布,自然地替他擦去脸颊的污渍。
陈卓尔愣住了,随即眼底涌起受宠若惊的狂喜。他抓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哽咽:“晚晚……你笑了。”
是真的笑了,不是那种标准化的、用于社交场合的微笑,而是眼角微微弯起,带着一丝真实温度的笑意。那一刻,陈卓尔觉得,就算再用一次重伤,换她这样一个笑容,也值得。
他们共同完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陶杯,烧制出来后,杯身上还有两人交叠的指纹。陈卓尔像捧着绝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自己书房最显眼的位置。
林晚也开始接受一些更“平常”的约会。他们会在夜晚避开保镖,偷偷溜去大学城后街的小吃摊。陈卓尔穿着几万块的卫衣,毫不在意地坐在塑料凳上,为她排队买一份十块钱的章鱼小丸子,然后紧张地看着她咬下第一口。
“怎么样?好吃吗?”
林晚慢慢咀嚼着,那温热、带着柴鱼花舞动的味道,与她平日里品尝的米其林截然不同,却奇异地让她感到放松。
“嗯,好吃。”
简单的三个字,让陈卓尔高兴得像个孩子。他开始乐此不疲地带她去探索各种“平民美食”,在嘈杂的夜市里,他下意识地护在她身前,为她隔开拥挤的人流。他不再总是谈论游艇、赛马和限量版跑车,而是开始笨拙地关心她工作累不累,晚上睡得好不好。
林晚冰冻的心湖,在那份用生命换来的真心和这些笨拙而温暖的日常里,确实裂开了细密的缝隙。她开始觉得,或许,被这样一个人单纯地、热烈地爱着,也是一种她未曾体验过的,属于“人”的幸福。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座与世隔绝的科研基地里,陆星辰带领的核心研发团队,正进入最关键的攻坚阶段。项目涉及高度保密,所有成员签署了保密协议,进入基地后便与外界彻底断绝联系,如同身处信息的孤岛。
他的团队里,有一个叫苏念晴的女孩,大家都叫她“小太阳”。她是团队里最年轻的成员,也是陆星辰的直系学妹,从他在哈佛时期就跟随他的研究思路,对他有着近乎崇拜的欣赏和深刻的理解。在陆星辰决定回国加入智库并接手这个国家级重点项目时,她是第一个毫不犹豫跟回来的。
实验室的白炽灯永远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焊锡和精密仪器的特殊气味。陆星辰常常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眉头紧锁,沉浸在复杂的数据流和电路图中。
“师兄,你的咖啡,三分糖不加奶,对吧?”苏念晴总会适时地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咖啡,顺便放下一份她整理好的、条理清晰的数据对比报告。
有时他陷入思维困境,在 whiteboard(白板)前伫立良久,她会默默走过去,不是直接给出答案,而是用彩笔画下一个巧妙的思维导图,或者引用某个经典案例,往往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灵感火花。
深夜,实验室往往只剩下他们两人。苏念晴不会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不远处的电脑前,校对数据,或者阅读最新的行业论文,陪他一起熬过那些寂静而漫长的夜晚。
有一次,陆星辰因为一个技术难题连续熬了三十六个小时,最终体力不支,趴在实验台上睡着。苏念晴轻轻走过去,为他披上自己的外套,又调高了空调的温度。她看着他熟睡中依然紧蹙的眉头,忍不住伸出手指,虚虚地在他眉间抚过,仿佛想替他拂去那些沉重压力。
她没有叫醒他,只是坐在旁边,守着他,也守着屏幕上那些跳跃的数据。窗外是漆黑的夜,窗内是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有一种超越言语的默契和温暖,在这片属于科学与理性的空间里,静静流淌。
当陆星辰醒来,看到身上带着淡淡清香的外套,和旁边伏案小憩的苏念晴,眼神复杂。他并非铁石心肠,能感受到这份默默陪伴的珍贵。在这与世隔绝的“孤岛”上,这份并肩作战的情谊,如同暗夜里悄然点起的一盏微灯,不耀眼,却足够温暖。
在这个春天,上海的两端,上演着不同的故事。
一端是都市的繁华与人间烟火。林晚在陈卓尔笨拙却真诚的守护下,那颗被权力和欲望冰封的心,正被一点点捂热,开始尝试触摸一种更简单、更直接的情感温度。她和他一起种在阳台上的蔷薇,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另一端是科研基地的静谧与专注。陆星辰在攻克技术壁垒的战场上,有苏念晴这样一位聪慧、体贴的同行者,用她的方式,照亮他疲惫的征途。他们共同守护的那个尚未面世的科技成果,如同一个即将破茧的梦。
他们都在各自封闭的轨道上运行着,一个慢慢融化,一个默默陪伴。谁也不知道,当隔绝结束,轨道再次交汇时,眼前的世界,是否已是另一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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