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杨冰怡盯着便签上的字，指尖猛地攥紧了笔杆，墨水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她抬眼看向段艺璇，对方正支着下巴看她，眼镜后的眼神清亮，带着点不掺杂质的好奇，倒让她莫名松了点防备。

“嗯，”她低头飞快补了句，“叫了好几次，脸看不清，一抓就散了。”

段艺璇的笔尖顿了顿，纸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她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写下：“我昨晚也做了个梦，梦里有个背影，总在往前跑，我叫她，她也不回头。”

杨冰怡的心猛地一跳，薄荷糖的清凉瞬间冲到头顶。她抬头时撞上段艺璇的目光，对方的耳尖泛着淡淡的粉，不像平时那般清冷。“你梦里……她穿什么？”杨冰怡的声音有点发紧。

“校服，和我们现在的一样。”段艺璇的声音压得很低，落在喧闹的课间里，像一阵轻飘的风，“而且，我好像也听到了坠落的风声。”

这话让杨冰怡后背窜起一阵凉意，梦里的失重感再次袭来，她下意识攥住了桌沿。宋昕冉抱着作业本路过，见两人头凑在一起咬耳朵，挑眉笑：“聊什么呢？这么神秘，不会是在说周末电影选哪个吧？”

杨冰怡猛地回过神，赶紧把便签揉成纸团塞进桌洞，耳尖发烫：“没、没什么，说英语作业呢。”

段艺璇也收回了目光，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心里却翻起了浪。她昨晚的梦比杨冰怡说的更清晰些——她站在一片雾里，看着那个穿校服的背影往黑色光门里走，她想拉住，却只抓到一把碎光，然后自己也跟着往下坠，耳边全是“段艺璇”的回声，和她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

上课铃响时，杨冰怡还在走神。她偷偷瞥向段艺璇，对方正认真看着黑板，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侧脸，睫毛投下浅浅的影。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张脸，梦里模糊的轮廓好像清晰了一点，那道轻柔的女声，也越来越像身边人的语调。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杨冰怡抄着《劝学》，手腕都酸了，忍不住往段艺璇那边看。对方正在做数学题，眉头微蹙，遇到难题时会轻轻咬着笔尖，模样有点可爱。

忽然，段艺璇的笔停了，她侧过头，正好对上杨冰怡的目光。“要不要对个答案？”她小声问，把数学卷子往中间挪了挪。

杨冰怡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凑过去看。两人的胳膊不经意间碰到一起，微凉的触感让杨冰怡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把注意力放在卷子上。可看着看着，她又想起那个梦，忍不住问：“你说……梦会不会是真的？”

段艺璇的笔尖顿了顿，抬眼看她：“不知道，但我总觉得，我们好像在哪见过。”

这话刚说完，教室的灯忽然闪了一下，头顶的吊扇吱呀作响，窗外的天色也暗了下来，明明是傍晚，却像要入夜一般。杨冰怡心里一紧，下意识往段艺璇身边靠了靠。

段艺璇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她握住杨冰怡的手腕，指尖微凉：“别怕。”

就在这时，杨冰怡桌洞里的纸团忽然滚了出来，慢慢展开，上面的字迹竟然变成了黑色的漩涡，和梦里的光门一模一样。两人同时瞪大了眼睛，那漩涡越来越大，散发出悠悠的光，耳边响起熟悉的回声——

“杨冰怡。”

“段艺璇。”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带着穿透力，让她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杨冰怡攥紧了段艺璇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安定了些：“怎么办？”

段艺璇看着她，眼神忽然变得坚定：“进去看看。”

不等杨冰怡反应，漩涡就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两人同时被吸了进去。失重感再次袭来，但这次，她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没有松开。

当眼前的黑暗散去，她们站在了一片雾里，不远处正是那个黑色光门，而光门旁边，站着两个和她们一模一样的人，正背对着她们，往光门里走。

“站住！”杨冰怡下意识喊了一声。

那两个背影顿住了，缓缓转过头——是她们自己，却又不像，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们是谁？”段艺璇沉声问。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朝着她们的方向，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催促。杨冰怡感觉到手里的力道紧了紧，是段艺璇在握她的手。“我们走。”段艺璇的声音很稳，“不管是什么，一起面对。”

杨冰怡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两人并肩朝着光门走去，身后的雾越来越浓，而前方的光门，正散发着越来越亮的光，耳边的回声也越来越清晰，变成了一句重复的话：

“找到彼此，才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