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遇的指腹蹭过她手背上的针孔,那点青紫色还没消,他的指尖轻轻颤了颤:“你晕过去的时候,我攥着你的手机找通讯录,手指都在抖——总怕你像梦里那样,突然就不见了。”
许安芽的喉结滚了滚,梦里的“自己”站在空旷的工作室里,桌上堆着签好的合同,落地灯的光把影子拉得孤长。而此刻范遇掌心的温度,是烫的,裹着她的指缝,把那点冷意都揉散了。她往他那边倾了倾,额头抵在他的小臂上,布料带着他身上的皂角香:“她有好多人捧着,可她连碗热汤都喝不上。”
范遇没接话,只是把她的手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轻蹭过她的发顶。窗外的云飘得很慢,阳光落在他的后颈,浮起一层淡金色的绒。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那我们不做她。明天出院,我给你炖排骨藕汤,放你爱吃的粉藕。”
许安芽“嗯”了一声,指尖蜷在他的掌心。梦里的镜像越清晰,眼前的温度就越真切——她不用活成谁的模板,不用攥着“成功”当铠甲,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这个把她的“好好吃饭”记在心里的人,就够了。
出院那天是个晴天,范遇拎着她的帆布包走在前面,影子落在她的鞋尖上。进了家门,玄关的挂钩上还挂着她上周随手丢的围巾,沙发上摊着他没看完的书,厨房里飘着排骨炖开的香气——是她晕过去前,他提前煨在砂锅里的。
范遇把她按在沙发上,转身去厨房盛汤,瓷勺碰在碗沿上,叮的一声轻响。许安芽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梦里那个“自己”说“你会后悔的”,可此刻暖黄的灯光裹着汤香,她只觉得,这才是她该攥紧的“痕迹”——不是签满名字的合同,是砂锅里的热汤,是他指尖的温度,是两个人挤在同一片影子里的日常。
她起身走到厨房门口,从背后轻轻抱住他的腰。范遇的身体僵了僵,随即笑着偏过头:“汤要洒了。”
“洒了再炖。”许安芽把脸埋在他的后背,声音闷得发甜,“范遇,以后汤要一起喝。”
砂锅里的热气漫上来,裹着两个人的声音,软得像化在风里的糖。
许安芽蜷在沙发里拆快递,是新到的面料样卡,指尖刚碰到卡纸上的纹理,就被范遇端来的热牛奶碰了碰手背:“刚温的,喝了再弄。”
她嗯了一声,吸管戳破奶皮时发出轻响。范遇坐在她旁边,指尖顺着样卡的边缘划过——是她最近在找的亚麻料,底色是浅杏色,像傍晚的天。“这个颜色适合做连衣裙。”他忽然开口,语气自然得像讨论今晚的菜色。
许安芽抬眼看他,他的指尖还沾着一点藕汤的油光,是刚才盛汤时没擦干净的。她忽然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想做连衣裙?”
“你上周翻杂志的时候,盯着这种料子看了三分钟。”范遇把牛奶往她手边推了推,“还有,别总熬夜,不然下次砂锅我就只炖一人份。”
这话带着点假装的凶,却软得像棉花。许安芽咬着吸管,忽然想起梦里那个“自己”的工作室里,永远只有冷掉的外卖盒。她把样卡往他手里塞:“那你帮我挑挑,哪个配色好看?”
范遇的指尖顿了顿,随即认真地翻起来,指尖划过一张浅蓝的样卡:“这个像你上次在海边捡的贝壳。”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客厅的灯没开,只有落地灯的光裹着两个人的影子。样卡散在沙发上,像铺了一层细碎的光,牛奶杯的热气漫在空气里,软得像化不开的云。
许安芽忽然凑过去,用鼻尖碰了碰他的侧脸。范遇的耳朵瞬间红了,手里的样卡滑落在地毯上。“怎么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没什么。”许安芽笑着往后靠,指尖勾住他的手腕,“就是觉得,有热汤喝的日子,挺好的。”
范遇低头看着她的手,忽然弯腰捡起那张浅蓝的样卡,放在她掌心:“等你做好了,我们穿情侣装去海边。”
许安芽的指尖蜷了蜷,样卡的纹理硌在掌心,像他没说出口的温度。她想起梦里那个“自己”说“你会失去的”,可此刻沙发的软陷裹着两个人的温度,她只觉得,有些“失去”,本就是该被替换的——比如冷掉的外卖,比如孤长的影子,比如把“成功”当铠甲的偏执。
玄关的风铃忽然响了,是晚风吹进来的。范遇起身去关窗,背影裹在暖光里,像她攥了很久的那颗糖。许安芽抱着样卡蜷进沙发,牛奶的甜还沾在唇上,她忽然拿出手机,把屏保换成了上次两人在海边拍的照片——照片里她的头发被风吹乱,范遇正伸手帮她理,背景是漫到天边的蓝。
屏幕暗下去时,范遇刚好走回来,手里拿着条薄毯,盖在她腿上:“别着凉。”
许安芽把脸埋进毯子里,闻到了皂角香,是他刚晒过的味道。她忽然觉得,所谓“痕迹”,从来不是写在合同上的名字,是沙发上散着的样卡,是温过两次的牛奶,是两个人盖着同一条薄毯时,腿碰到一起的温度。
而这些,比任何“成功”都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