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狐天冲第一次见到派厄斯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人不好惹

不是因为他的力量——虽然那确实强大到令人窒息。也不是因为他的身份——神使的代言人，光是这个头衔就足以让大多数人退避三舍

是因为他的眼睛

那双猩红的眼睛看人的时候，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物

像是在看一件东西

一件有趣的，或者无趣的，东西

仅此而已

“你就是那个鬼狐？”

派厄斯靠在殿柱上，姿势随意得像在自己家里；他的声音也很随意，带着一点慵懒的尾音，仿佛问的不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参赛者，而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鬼狐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知道这个人

派厄斯，司掌力量的神使的使者，实力深不可测，性格喜怒无常，据说上一个惹他不高兴的人，现在已经连灰都不剩了

“正是在下。”鬼狐微微欠身，嘴角挂着得体的笑，“不知大人找我，有何吩咐？”

派厄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歪着头，看着鬼狐

那种目光让鬼狐不舒服

不是敌意，不是审视，甚至不是轻蔑

只是看着

像在看一只虫子怎么爬

“你挺有意思的。”派厄斯终于开口，“那个什么鬼天盟，是你搞的吧？”

“鬼天盟是在下的一点心血。”

“心血？”派厄斯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扬起，“骗了不少人进去吧。”

鬼狐的笑容纹丝不动

“在下只是为大家提供一个共同进步的平台。”

“是吗？”

派厄斯离开殿柱，向鬼狐走来

他的步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奏上，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却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的速度

他在鬼狐面前停下

距离很近

近到鬼狐能看清他眼睛里细碎的纹路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派厄斯问

鬼狐没有回答

“我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演戏。”

那双红色的眸子盯着鬼狐，目光里终于有了一点别的东西

是玩味

“你从进门到现在，每一个表情都是算好的。”派厄斯说，“嘴角弯多少度，手放在什么位置，说话用什么语气——全是你算好的。”

鬼狐的笑容终于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

但派厄斯看见了

他笑了

那个笑容比刚才真实了一点，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别紧张，”他退后一步，重新靠回殿柱上，“我没打算拿你怎么样，至少现在没有。”

鬼狐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的处境

眼前这个人，可以在一瞬间杀死他，什么计谋，什么伪装，什么精心算计的一切，在这个人面前都是笑话

计谋能弥补很多东西

但弥补不了人和人之间绝对的实力差距

“你那个鬼天盟，”派厄斯说，“最后会怎么样？”

“怎么样？”

“你会用它来做什么？”派厄斯的眼睛里有一点好奇，“打败所有参赛者？拿到冠军？然后呢？”

鬼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派厄斯的眼睛

“大人想知道？”

“嗯。”

“我想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

派厄斯挑了一下眉

“规则？”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

“这个世界不公平。”鬼狐说，“力量的差距，身份的差距，命运的差距——有些人一出生就拥有一切，有些人努力一辈子也够不到别人的起点。这不公平。”

派厄斯听着，没有说话

“我想改变它。”鬼狐说，“让那些被命运抛弃的人，也有机会站起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但那双眼睛里，有火焰

派厄斯看着那团火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奇怪，不是嘲讽，不是轻蔑，也不是刚才那种玩味

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知道吗，”派厄斯说，“像你这样的人，我见过很多。”

鬼狐没有说话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不一样，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能改变什么，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特别的。”派厄斯的声音很淡，“然后呢？”

他没有说下去

但鬼狐知道他想说什么

然后他们都死了

“可你还是会去做。”派厄斯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明明知道可能会死，明明知道可能什么也改变不了，可你还是会去做。”

鬼狐没有否认

“为什么？”

鬼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因为不做，比死更难受。”

派厄斯看着他

那双令人心生畏惧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他又变回了那个慵懒的、漫不经心的神使代言人

“行吧。”他摆摆手，“你可以走了。”

鬼狐愣了一下

“走？”

“怎么，还想留下来吃饭？”

鬼狐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困惑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被杀掉，或者被警告，或者被收编，或者别的什么

但不是

什么都没有

就这样让他走？

“大人，”他开口，“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

“您今天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派厄斯歪着头看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我就是想看看，”他说，“那个敢在凹凸大赛里搞事情的家伙，长什么样。”

鬼狐愣住了

“看完了，”派厄斯挥挥手，“走吧。”

鬼狐站在原地，看着那张漫不经心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准备了那么多

那么多应对的方案，那么多周旋的计策，那么多可能的退路

什么都没有用上

这个人，只是单纯地……

想看看他

“还不走？”派厄斯挑眉，“真想留下来吃饭？”

鬼狐回过神来

他深深看了派厄斯一眼，然后转身，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鬼狐。”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那个鬼天盟，”派厄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挺有意思的，但记住——”

鬼狐等着

“别玩太大了。”

鬼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去

身后的宫殿里，派厄斯靠在殿柱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外

阳光从窗棂间照进来，在他脚边投下一地碎金

他低着头，看着那些光斑，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轻轻笑了一声

“改变规则。”

他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嘲讽

也不是轻蔑

是一种很淡的，很淡的——

什么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

窗外的云飘过，遮住了一部分阳光，殿内的光斑暗了一瞬，又重新亮起来

派厄斯抬起头，看着那片云

“无聊。”

他嘟囔了一声，然后从殿柱上直起身，向宫殿深处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大殿重新归于寂静

只有阳光，还在那里静静地照着

照着空荡荡的宫殿，照着那些永远沉默的殿柱，照着刚才那场短暂的、莫名其妙的对话留下的余温

然后，连那点余温也散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