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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恶小狗生存法则》(上)

心动不可抗力

张函瑞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毁灭了银河系,这辈子才会摊上这么个弟弟。

不对,不是亲弟弟。是他妈闺蜜的儿子。他妈那位远嫁到南方的闺蜜突发奇想要搞什么“暑假深度文化交流项目”,连夜把她十五岁的儿子打包塞上了北上的高铁,附赠一条语音消息:“瑞瑞妈,救命!这小子在家要翻天了!让他在你那待一个月,感受一下北方淳朴的民风和你们家瑞瑞的学霸气息,熏陶熏陶!”

张函瑞当时正在客厅背六级单词,听到他妈外放这条语音,手里的笔“啪嗒”掉在了地上。

“妈,”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他妈一脸兴奋,已经开始盘算客房怎么布置了,“小浚铭小时候你见过的呀,白白嫩嫩的多可爱!而且人家现在是大孩子了,又不费事。你暑假不是在家备考嘛,正好有个伴儿,免得你一个人闷出病来。”

张函瑞想说他不闷,他很享受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日子,他可以对着书桌发呆一整天都不觉得无聊。但他妈的执行力向来不容置疑,等他组织好语言的时候,他妈已经在电话里和闺蜜敲定了接站时间。

于是,七月十五号下午三点,张函瑞站在高铁站的到达大厅,举着一张写有“陈浚铭”三个大字的A4纸,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人流从出站口涌出来。拖着行李箱的、牵着孩子的、打电话的……张函瑞的目光在人潮中搜寻,试图回忆起那个“白白嫩嫩”的小男孩如今会长成什么样。说实话,他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大概是六七岁的时候见过一面?只记得那小孩有一双特别圆的眼睛,笑起来像年画娃娃,他妈抱着不肯撒手,连声夸赞“这孩子养得真好”。

然后他就看到了。

一个穿着黑色oversize T恤、工装短裤、踩着一双荧光绿球鞋的少年,慢悠悠地从出站口晃出来。他背着个看起来很酷的单肩斜挎包,一手插兜,一手拖着个银色行李箱,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漂染过的浅金色,在出站口的灯光下亮得扎眼。

张函瑞的第一反应是:他妈说的“熏陶熏陶”恐怕任务艰巨。

第二反应是:这小孩比他想象中高了不止一个头。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少年已经精准地锁定了他手里的A4纸,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拖着箱子大步流星地朝他走过来。

“哥!”少年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了看他举着的纸,又低头看了看他本人,笑容扩大,带着点自来熟的痞气,“你就是张函瑞吧?我妈给我看过你照片,但你真人比照片好看诶。照片拍得太呆了,谁拍的啊?”

“……我自己拍的。”张函瑞面无表情地放下纸。

“哦,那难怪了。”陈浚铭毫不客气地点评,然后把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嘴角,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张函瑞的肩膀,“没事哥,以后我给你拍,保证把你拍成氛围感男神。”

张函瑞沉默了两秒,决定跳过这个话题。他伸手去接陈浚铭的行李箱:“走吧,车在外面。”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陈浚铭灵活地躲开他的手,单手拎起箱子,轻松得好像里面装的不是行李而是棉花,“哥你带路就行。对了哥,你家有WiFi吧?密码多少?网速快不快?我打游戏不能卡。”

“有。到家告诉你。”张函瑞转身走在前面,心里默默给自己做建设:一个月,三十天,很快就过去了。

回家的出租车上,陈浚铭的嘴就没停过。

“哥你们这儿的出租车师傅开车好猛啊,比我爸还猛。我爸开车我妈说像开碰碰车。”

“哥你们这儿的树好多啊,一路都是绿的,不像我们那儿,全是高楼,看久了眼睛疼。”

“哥你平时都干嘛呀?学习?除了学习呢?总得有别的爱好吧?不会真有人暑假除了学习什么都不干吧?”

张函瑞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那个金毛脑袋,简洁地回答:“看书,跑步,偶尔看电影。”

“看书跑步看电影……”陈浚铭重复了一遍,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哥,你活得好像个退休老干部啊。”

司机师傅没忍住,笑出了声。

张函瑞闭上眼,靠在座椅上,决定从现在开始练习选择性失聪。

到家之后,他妈热情得恨不得把陈浚铭供起来。水果、零食、冰饮料摆了一茶几,拉着人家的手嘘寒问暖,从“路上累不累”问到“期末考得怎么样”。陈浚铭瞬间切换成乖巧模式,嘴巴甜得像抹了蜜,一口一个“阿姨您太客气了”“阿姨您皮肤好好”“阿姨您做的菜肯定特别好吃”,把他妈哄得眉开眼笑,当场宣布今晚要亲自下厨做一桌“硬菜”。

张函瑞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他妈和陈浚铭母慈子孝的和谐画面,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小子,演技不错。但你骗得了我妈,骗不了我。

晚饭果然是“硬菜”——红烧排骨、油焖大虾、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玉米排骨汤,摆了满满一桌。陈浚铭吃得赞不绝口,一碗饭见了底又添一碗,他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不停地给他夹菜。

“浚铭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看你瘦的,脸上都没肉了。”

“谢谢阿姨!阿姨您做的排骨绝了,比我妈做的好吃一百倍!”陈浚铭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拍马屁。

张函瑞默默地扒着饭,心想这小子不去参加《舌尖上的中国》配音真是屈才了。

饭后,他妈去洗碗,张函瑞负责带陈浚铭去客房安顿。客房在他房间隔壁,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床单是新换的浅蓝色,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带着夏夜特有的草木气息。

“这就是你接下来一个月的据点。”张函瑞把空调遥控器放在床头柜上,“有需要找我,我就在隔壁。WiFi密码贴在路由器上,自己连。早点休息。”

他说完正要转身离开,陈浚铭忽然叫住他:“哥。”

张函瑞回头。

陈浚铭坐在床边,仰着脸看他,客厅的灯光从走廊斜照进来,在他年轻的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轮廓。他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难得露出一点认真的神色,但开口的语气依然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调:“你这一个月,不会真打算天天在家学习吧?”

张函瑞看着他,没说话。

陈浚铭咧开嘴,露出那两颗标志性的小虎牙,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挑衅和期待:“那多没意思啊。哥,我带你玩点有意思的呗?”

张函瑞的回答是:“早点睡。”

然后关上了门。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张函瑞准时起床。他洗漱完走出房间,路过客房时发现门开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但人不见了。

他愣了一下,走到客厅,发现餐桌上放着一杯豆浆和一袋小笼包,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狗爬一样的字迹:

「哥,我去楼下溜达溜达,顺便给你买了早饭。不用谢,请叫我田螺小伙汁。——你帅气的弟弟」

张函瑞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五秒钟,面无表情地把它揭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坐下来,把那杯豆浆喝完,又把那袋小笼包吃了。

嗯,豆浆是甜的,小笼包是鲜肉的,味道还不错。

接下来的几天,张函瑞逐渐摸清了陈浚铭的生存规律:白天基本不见人影,说是出去“探索城市”;傍晚准时回来蹭饭,嘴巴甜得能把他妈哄得找不着北;晚上窝在房间里打游戏,打到半夜才消停,但神奇的是从来不吵,隔音耳机一带,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

唯一的问题是——这小孩太爱招惹他了。

“哥,你在看书啊?看的什么书?《百年孤独》?这名字听着就不吉利,一看就不是什么快乐的书。你别看了,陪我打会儿游戏呗?”

“哥,你跑步去啊?带我一起呗?我跑得可快了,上次校运会我跑了第三名……哦我们班一共就三个人报名。但我真的很厉害!你等等我!”

“哥,你这个发型不太行,显得你脸有点圆。你要不要试试我这个发蜡?我教你抓头发,保证让你帅出新高度。”

张函瑞忍了三天,终于在第四天傍晚爆发了。

起因是他在书房背单词,陈浚铭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然后突然伸手,把他头上的耳机摘了下来。

“Surprise!”陈浚铭笑嘻嘻地举着耳机,“哥你学了好久了,该休息了。来来来,我给你看我今天拍的Vlog,我可会剪了,配乐超绝。”

张函瑞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来。

他平时很少生气,或者说,他很少把生气表现出来。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沉默,用沉默筑起一道墙,把所有让他不适的东西隔绝在外。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金毛少年,他忽然觉得那道墙有点不够用了。

“陈浚铭,”他一字一顿地说,“你能不能,让我安安静静地,看完一本书?”

他的语气其实不算凶,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陈浚铭的笑容还是顿了一下,像是察觉到空气中微妙的变化。他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然后撇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凶什么凶嘛……”

然后他把耳机放回桌上,转身走了出去。

张函瑞以为他终于消停了。他重新戴上耳机,继续背单词。但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忽然闻到一股焦糊味。

他皱了皱眉,摘下耳机,循着气味走到厨房,然后看到了让他血压飙升的一幕——

陈浚铭正站在灶台前,手忙脚乱地对付着一口冒烟的平底锅。锅里是一团黑乎乎的不明物体,正在发出刺鼻的焦臭味。抽油烟机开到最大档,呼呼地转着,但显然赶不上灾难蔓延的速度。

“你在干什么?!”张函瑞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关掉燃气灶。

“我……我想给你煎个荷包蛋赔罪来着……”陈浚铭举着锅铲,表情无辜中带着一丝心虚,“但是你家这个火好像太大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它就……”

他看着锅里那团碳化物,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含糊的嘟囔:“……它有自己的想法。”

张函瑞看着那口报废的平底锅,又看看陈浚铭脸上沾的一道黑灰,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想发火,想把这小子拎出去好好教育一顿,告诉他厨房不是游乐场,告诉他不要随便动别人的东西,告诉他——

但他看到了陈浚铭的眼睛。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此刻正小心翼翼地觑着他,带着点心虚,带着点讨好,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他手里还握着那个锅铲,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像是一个犯了错等待审判的小孩。

张函瑞忽然就想起来了。

想起来六七年前那个白白嫩嫩的小男孩,跟在他屁股后面奶声奶气地喊“瑞瑞哥哥”,想起来那小孩摔倒了不哭,爬起来拍拍膝盖继续追着他跑,想起来分别的时候那小孩抱着他的腿不撒手,眼泪汪汪地说“瑞瑞哥哥你不要走”。

那时候他觉得这小孩还挺可爱的。

怎么就长成了现在这副讨嫌的样子呢。

“……你脸上有灰。”张函瑞最终只说出了这一句。

陈浚铭愣了一下,然后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结果把灰抹得更开了,像只花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造成的狼藉,又抬头看了看张函瑞的脸色,忽然嘿嘿笑了起来。

“哥,你不生气了吧?”

张函瑞没说话,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新的百洁布,开始清理那口惨不忍睹的锅。

陈浚铭凑过来,站在他旁边,也不帮忙,就那么看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哥,你脾气好好啊。要是我在我家这么搞,我妈早就拿着锅铲追着我打了。”

“那是因为你妈知道打你有用。”张函瑞头也不抬,“打你一顿你就记住了。”

“那你为什么不打我?”陈浚铭歪着头看他,“你是不是舍不得?”

张函瑞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想试试?”

陈浚铭立刻后退一步,双手投降状:“别别别,我开玩笑的!哥你最好了!哥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张函瑞懒得理他,继续埋头清理。但嘴角,在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角度,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妈有事出门,家里只剩他们两个。张函瑞重新做了晚饭——简单的番茄鸡蛋面,因为那口炒锅也被陈浚铭糟蹋了,只能用汤锅凑合。

陈浚铭吃得很给面子,呼噜呼噜干掉两大碗,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吃完之后主动收拾碗筷去洗,虽然洗洁精又挤多了,碗底还残留着泡沫,但张函瑞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洗完碗,陈浚铭又黏过来了。

“哥,你教我做题呗?”

张函瑞正在沙发上翻一本散文集,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做什么题?”

“就……你们高中生的题啊。”陈浚铭在他旁边坐下,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但又慢慢蹭过来一点,“我下学期初三了,我妈说我数学太差了,让我趁这个暑假补补。你不是学霸吗?教教我呗?”

张函瑞沉默了片刻,合上书:“哪道题不会?”

陈浚铭立刻从包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数学练习册,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道二次函数的题:“这个!我看了解析也没看懂,它为什么非要设这个点?不设不行吗?”

张函瑞接过来看了看,是一道很典型的二次函数综合题。他想了想,从茶几下面抽出草稿纸和笔,开始一步一步地讲。

他讲题的时候很认真,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逻辑清晰,条理分明。每一个步骤都会停下来问陈浚铭“这里懂了吗”,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再往下推进。

陈浚铭难得安静下来,撑着下巴听他讲。但他的注意力似乎不完全在题目上——他时不时会偷瞄张函瑞的侧脸,看他垂下的睫毛,看他握笔的手指,看他讲到关键处微微蹙起的眉心。

“……所以这个点的坐标就可以求出来了。懂了吗?”张函瑞讲完最后一笔,抬起头来,正好对上陈浚铭直勾勾的目光。

“懂了懂了!”陈浚铭立刻收回视线,疯狂点头,“哥你讲得也太清楚了吧!比我们数学老师强多了!我们数学老师讲题跟念经似的,我听了就想睡觉。”

“那是因为你根本没想听。”张函瑞把笔放下,靠在沙发靠背上,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陈浚铭嘿嘿一笑,也不反驳。他把练习册收起来,忽然凑近了一点,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说:“哥,为了感谢你教我做题,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吧?”

张函瑞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什么地方?”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陈浚铭跳起来,不由分说地拉起张函瑞的手腕就往门口拽。

“等等——我拖鞋还没换——”

“哎呀不用换!就楼下!很近的!”

陈浚铭的力气出乎意料地大,张函瑞被他连拖带拽地拉出了门,连鞋都没来得及换,趿拉着居家拖鞋就被拖进了电梯。

电梯下降的过程中,张函瑞看着电梯壁上映出的自己——一身家居服,脚踩拖鞋,头发因为在家待了一天有点乱——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兴奋的陈浚铭,忽然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跟着他出来。

“你到底要去哪里?”他再次问道。

“马上就到了!别急嘛哥!”陈浚铭冲他眨了眨眼,那双圆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像一只即将恶作剧成功的小动物。

电梯到了一楼,陈浚铭拉着他穿过小区的绿化带,绕过中心广场,来到小区后面一处僻静的角落。那里有一面很高的围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一片,在路灯下泛着暗沉沉的光泽。

“到了!”陈浚铭松开他的手,指着那面墙,“你看!”

张函瑞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看什么?”

“墙上面啊!”陈浚铭踮起脚尖,指了指墙头,“上面有个平台,视野超好,能看到整个小区的夜景!我之前探索的时候发现的!”

张函瑞沉默了三秒,转身就走。

“哎哎哎哥你别走啊!”陈浚铭赶紧拉住他,“怎么了嘛?”

“第一,这墙目测两米五,翻过去有生命危险。第二,非法攀爬围墙,被保安抓到要通报家长。第三——”张函瑞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穿着拖鞋。”

陈浚铭愣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哥你真的太好笑了!你穿着拖鞋!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弯下了腰,扶着旁边的路灯杆,肩膀一抖一抖的。张函瑞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笑得快断气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悄悄地红了。

笑够了,陈浚铭直起身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走过来拍了拍张函瑞的肩膀:“行行行,今天不翻了,穿着拖鞋确实不安全。改天!改天你穿运动鞋,我再带你来!”“……不会有改天的。”张函瑞冷漠地说,转身往回走。

陈浚铭跟在他后面,脚步轻快,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哥你真的太好玩了,跟我一开始想的一模一样!你知道吗,我来之前我妈跟我说,你特别高冷特别难搞,让我别惹你生气。我还担心来着,怕你把我赶出去。结果你根本就是个纸老虎嘛!”

张函瑞加快了脚步。

“哎哥你别走那么快嘛!等等我!你穿拖鞋走这么快不怕滑倒吗?”

“闭嘴。”

“好好好我闭嘴……不过哥,你耳朵红了好可爱哦。”

“陈浚铭!!”

“到!”

那天晚上,张函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

不是因为陈浚铭吵——这小子回到房间之后就安静了,估计是打游戏打累了已经睡了。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才认识这个臭小鬼不到一个星期,却已经被他牵着鼻子走了好几次了。

这不对劲。

他张函瑞向来是那种掌控感很强的人,自己的生活轨迹、每天的时间安排、物品的摆放位置,都有自己的一套秩序。任何试图打破这种秩序的人和事,都会被他本能地排斥和抗拒。

但陈浚铭……好像正在以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撬开他秩序的缝隙。

更可怕的是,他似乎并没有那么讨厌这种感觉。

第二天早上,张函瑞醒来的时候,发现床头多了一张纸条,上面依旧是那狗爬一样的字迹:

「哥早安!我去买早点了,今天换口味,买了煎饼果子,加蛋加火腿肠,我知道你喜欢吃火腿肠,上次吃面你专门挑火腿肠吃的我都看见了!不用谢,请叫我贴心小浚铭。——你帅气又贴心的弟弟」

张函瑞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他没有扔掉。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陈浚铭依旧每天变着法子折腾他——有时候是在他学习的时候突然弹吉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搞来的一把破木吉他,弹得五音不全还自我陶醉),有时候是趁他洗澡的时候把他衣服藏起来,有时候是半夜敲他的门说要跟他“讨论人生”。

(不让我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