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骨女·第十四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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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苏新皓拆信的时候正在晒药。
竹筛里的草药翻了一半。石臼里还搁着没捣完的朱砂。
邮递员从镇上回来。经过晒药坪的时候喊了一声。
"小苏大夫——你的信。"
他擦了擦手。接过信封。
牛皮纸的。折了一道。封口用蜡封着。红色的蜡。按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指印。
不是印章。是手指头按上去的。
苏新皓的嘴角动了一下。
拆开。
信纸是普通的白纸。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
"新皓哥。我是那个吵的。我想你了。——朱志鑫"
背面还有一行。
"P.S. 哥哥说你心软。所以我写短一点。长的你没耐心看。——朱志鑫"
苏新皓站在廊檐下。
竹筛里的药被风吹得翻了个面。
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
然后他笑了一下。
不是礼貌的那种笑。是嘴角往一边歪的那种。
像山里的风突然拐了个弯。
他转身进屋。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
拿起笔。
写了几个字。
折好。塞进信封。封蜡。
第二天。邮递员又上山了。
二
张极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公寓厨房里煮药。
手机不在身边。竹篓放在客厅。
信是邮递员送到楼下的。张泽禹下楼取快递的时候顺便拿上来的。
"你的。"张泽禹把信封放在茶几上。
张极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药汁。深褐色的。
他擦了擦手。拆开。
苏新皓的字。工整。一笔一划。像刻出来的。
"吵的。知道了。别再来第二封。写信费钱。——苏新皓"
张极的手指在信纸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他回了?"张泽禹从书房出来。桃花眼看着信封。
"嗯。"
"说什么?"
"不让我学生再写信。"
"就这?"
"就这。"
张泽禹的桃花眼眨了一下。
"你那个学生看到这个估计更来劲。"
"嗯。"
"为什么?"
"苏新皓回了。他不在乎回什么。在乎回了。"
张泽禹的手指碰了一下信封。
"你倒是看得透。"
"不是我看得透。是他看得透。"
"谁?"
"朱志鑫。"
三
朱志鑫看到信的时候在客房里跳了起来。
"他回了!!他回了!!"
左航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炸着。
"真回了?!给我看看——"
朱志鑫把信纸拍在左航面前。
左航读了两遍。
"……'吵的。知道了。别再来第二封。写信费钱。'"
"对!!他回了!!"
"朱哥。这算回绝吧?"
"不是回绝!他回了!他写了我的名字!他叫我'吵的'!他知道我叫什么!"
"……"
左航的大眼睛看着朱志鑫。
"你完了。"
"我完了就完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张极推开门。
"吵够了没?"
"哥哥!!他回了!!"朱志鑫把信纸举起来。"你看你看——"
张极看了一眼。
"嗯。他回了。"
"他叫我'吵的'!!"
"他记得你。"
朱志鑫的虎牙露出来。
"嘿嘿——"
张极的手指碰了一下门框。
"但他说别再写了。"
"那我就不写——"
"你信上写了什么?"
"'新皓哥我是那个吵的我想你了'。"
张极的手指停了。
"……就这?"
"就这。"
"他回了'知道了'。"
"对!!他知道了!!"
张极的辫子垂在胸前。红绳晃了一下。
"你这孩子——"
"嘿嘿。"
四
事情是从第三天开始的。
张泽禹的手机。亮了一下。
张极路过书房的时候看到了屏幕。
一条消息预览。
"泽禹哥。今晚有空吗?我请你吃饭。——林薇"
林薇。张泽禹教研室的助教。新来的。大眼睛。长头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张极的手指在门框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走了过去。
没停。
没问。
第四天。
张泽禹回来晚了。
十一点。
张极坐在沙发上。竹篓在脚边。手指摸着篾条。
"回来了。"
"嗯。教研室有事。"
"有事到十一点?"
"……论文审稿。"
张极的手指在篾条上敲了一下。
"林薇也在?"
张泽禹的桃花眼定住了。
"你怎么知道?"
"手机亮了。"
"……"
"她请你吃饭。你去了?"
"去了。"
"几点?"
"七点。"
"几点结束的?"
"九点。"
"然后呢?"
"然后——"
"然后你送她回去了?"
张泽禹的桃花眼闭了一下。
"……送到楼下。"
张极的手指停了。
深褐色的眼睛看着张泽禹。
"送到楼下。"
"嗯。"
"然后你又上去了?"
"……坐了一会儿。"
"坐了多久?"
"半小时。"
"聊什么?"
"论文。"
"论文聊到十一点?"
张泽禹的桃花眼看着他。
"张极。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张极的手指从篾条上拿开。
"骨女不问。"
"那你问什么?"
"不问了。"
张极站起来。竹篓提起来。
"我去睡了。"
他走进卧室。门关上了。
张泽禹站在书房门口。
桃花眼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手指攥了一下公文包带子。
然后他松开。
第五天。
张泽禹又回来晚了。
十点。
张极不在客厅。
竹篓也不在。
他推开门。走到卧室门口。
门没锁。
张极坐在床上。竹篓已经收好了。小号的。大号的也归置了。瓷瓶码在床边。
"你干什么?"
"收拾东西。"
"收拾什么?"
"回寨子。"
"为什么?"
张极抬起头。
深褐色的眼睛看着他。
"你一边喜欢我。一边跟别人暧昧。"
"我跟林薇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
"……"
"你送她到楼下。坐了半小时。第二天又一起吃饭。回来晚了。不解释。"
"我在解释。"
"你解释得太慢了。"
张极的手指碰了一下竹篓。
"骨女不等人。"
"张极——"
"你选吧。"
"选什么?"
"选她。还是选我。"
张泽禹的桃花眼定住了。
"你让我选?"
"嗯。"
"我——"
"选不出来就别选了。"
张极站起来。竹篓挎在肩上。
"我走。"
"你走?!"
"回寨子。"
"你——"
"朱志鑫跟左航一起走。"
"他们——"
"朱志鑫跟我学制药。我给他办休学。"
"休学?!"
"骨女收徒。不用上学。"
"张极你——"
张泽禹的手伸出去。
没抓住。
张极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布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五
第二天早上。
高铁站。
朱志鑫拖着行李箱。大眼睛红着。
"哥哥。张老师真的——"
"别问了。"
"可是——"
"别问了。"
左航站在旁边。大眼睛看着张极。
"张极哥。你真的——"
"走。"
左航的嘴巴闭上了。
他掏出手机。翻了一条消息。
"我去找邓佳鑫。——左航"
发完了。
"邓佳鑫是谁?"朱志鑫问。
"我老公。"
"……啊?"
"蛊术师。广州的。后来去了贵州。"
"你去贵州?"
"嗯。你回寨子。我去找他。"
"你们——"
"别问了朱哥。张极哥心情不好。"
朱志鑫的虎牙咬了一下嘴唇。
"……好。"
三个人站在进站口。
张泽禹没有来。
张极的手指碰了一下竹篓的篾条。
"走了。"
他走进闸机。
朱志鑫跟在后面。行李箱轮子在地上响。
左航站在外面。
手机震了。
邓佳鑫回了一条消息。
"来。地址发你了。——邓佳鑫"
左航的大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他看着张极和朱志鑫走进闸机的背影。
"张极哥——"他喊了一声。
张极回头。
"别让朱哥饿着。"
张极的手指停了一下。
"……嗯。"
"还有——"
"什么?"
"你回来打他。"
张极的嘴角动了一下。
"……看情况。"
左航的虎牙露出来。
"好嘞。"
六
高铁上。
朱志鑫坐在靠窗的位置。大眼睛看着窗外。
"哥哥。"
"嗯。"
"我真的跟你学制药?"
"嗯。"
"休学——"
"我给你办。骨女收徒。寨子里认这个。"
"那我以后——"
"以后再说。"
朱志鑫的手指攥着行李箱拉杆。
"哥哥。张老师——"
"别问了。"
"……好。"
安静了很久。
朱志鑫的手指松开拉杆。
"哥哥。我跟你学。我学得好好的。"
"嗯。"
"白外灰内。我记住了。"
"嗯。"
"递瓶子我也记住了。"
"嗯。"
张极的手指摸着竹篓的篾条。
深褐色的眼睛看着前方。
窗外。田野飞快后退。
山越来越远了。
不。
山越来越近了。
方向反了。
往回走。
七
寨子里。
张极推开吊脚楼的门。
油灯还挂着。药还挂在横梁上。
陶缸还在墙角。种子还在里面。
他放下竹篓。
朱志鑫站在门口。大眼睛看着吊脚楼里面。
"哥哥。我住哪?"
"床上。"
"你呢?"
"地上。"
"哥哥——"
"规矩改了。你是我徒弟。不算外人。"
朱志鑫的虎牙露出来。
"嘿嘿。那我睡床。"
"别得意。明天早上五点起来晒药。"
"五点?!"
"骨女晒药。赶露水。"
"……好。"
张极走到墙角。抱起陶缸。
盖子打开。种子还在。
他摸了一下土面。
"该浇水了。"
"我来——"
"用泉水。不能用自来水。"
"好——"
朱志鑫接过陶缸。走到门外。去接屋檐下的泉水。
张极站在吊脚楼里。
手指碰了一下横梁上的药。
干了的。脆的。
他摘下一株。放在鼻尖闻了闻。
苦的。
凉的。
家的味道。
八
张泽禹的公寓。
晚上。
空了。
客厅里。茶几上。张极的杯子还放在那里。
杯壁上有一道深褐色的药渍。
张泽禹站在茶几前。
手指碰了一下杯壁。
凉的。
手机亮了。
不是张极的消息。
是朱志鑫。
"哥哥让我跟你说。竹篓他带走了。药也带走了。衣服留了一件。你的灰色T恤。他说——"
"他说什么?"
隔了一分钟。
"他说。等你选好了。再来找他。——朱志鑫"
张泽禹的桃花眼看着屏幕。
手指攥着手机。
然后他打开通讯录。
翻到"林薇"。
点进去。
打了几个字。
"以后不用一起吃饭了。我有事。"
发送。
然后他退出。
翻到"张极"。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凌晨的"想回来"。
他看着那三个字。
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我选你。"
没发送。
删了。
重新打。
"回来。"
删了。
重新打。
"等我。"
发送。
那边没有回复。
张泽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就在张极的杯子旁边。
两个东西挨着。
凉的。
九
左航到了贵州。
按照地址。找到了一栋老楼。
三楼。
他敲门。
门开了。
一个少年站在门口。
黑发微乱。深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腕上缠着一根暗红色细绳。耳垂上一枚银钉。在走廊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眉眼清冷。看着左航。
"左航?"
"……邓佳鑫?"
"嗯。"
左航的大眼睛看着他。
"你——"
"进来。"
邓佳鑫转身往里走。
左航跟进去。
门关上了。
银钉在灯光下闪了最后一眼。
(第十四章 · 完)
张泽禹这一章是真的犯了大忌——不是出轨,但比出轨更让张极难受的是"不解释"。骨女的逻辑是直的,你送她到楼下坐了半小时,第二天又一起吃饭,回来晚了,不解释,在张极眼里就等于默认。他不是闹脾气走的,是给了张泽禹选择的机会,"选她还是选我",这是他这辈子说过最直白的话了。张泽禹的问题在于他以为不承认就不存在,但张极的眼睛是X光,手机亮一下他就看见了,你骗不了他。朱志鑫跟着走的时候眼睛红着但没拦,因为他知道拦不住——张极决定的事三百头牛拉不回来,而且他自己也想跟着学,这个选择是双向的。左航那条线突然拐去邓佳鑫那里,"我老公"三个字甩出来朱志鑫都懵了,这个节奏控制得好,副CP突然加速但没抢主线的戏。苏新皓那封回信"吵的。知道了。别再来第二封。写信费钱"——嘴硬到极致就是温柔,他回了就是认了,还嫌费钱但自己掏了邮费封了蜡,这种人设太稳了。下一章张泽禹什么时候追过去?朱志鑫在寨子里学制药的苦日子?还是左航和邓佳鑫那边先展开?你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