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极（12）

ALL极 · 养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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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营养剂

拆线后的第三天。张极开始发烧。

一开始以为是伤口感染。校医院开了消炎药。吃了两天。没退。

第四天。烧到三十九度。朱志鑫直接把他拖去了市医院。

抽血。化验。等结果。

张极坐在急诊科走廊的塑料椅上。深蓝发垂着。浅灰色的眼睛半阖着。嘴唇上那道粉色疤痕在苍白的脸上格外明显。半颗门牙的缺口让他看起来像被削去了一角。

朱志鑫站在旁边。白瞳看着护士把针头扎进张极手背。抽了三管血。

"多久出结果？"他问。

"急查。两小时。"

两小时。

张极靠在朱志鑫肩膀上睡了一会儿。烧让他整个人发沉。浅灰色的眼睛阖着。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结果出来。

医生姓沈。中年女。戴眼镜。翻着化验单。眉头越皱越紧。

"张极？"

"嗯。"张极坐直了一点。声音还是含糊的——半颗牙的缺口让发音漏风。

"你之前有没有觉得特别容易累？稍微运动一下就喘？或者——反复低烧？"

"……有。"张极想了一下。"军训最后几天。还有上周跑步之后。"

"之前呢？"

"之前也有。"他顿了一下。"小时候就有。我妈说我是体质差。"

沈医生没说话。她把化验单转过来。指着上面一行数字。

"你的CD4细胞计数。一百八十二。"

张极的浅灰色眼睛看着那个数字。他学医药的。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正常人的CD4细胞计数在五百到一千六之间。低于两百——

"你的免疫系统功能严重低下。"沈医生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重。"通俗地说——你的免疫细胞数量只有正常人的三分之一左右。你身体的防御系统几乎处于半瘫痪状态。"

张极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外套。

"原因需要进一步检查。但目前的建议是——"沈医生摘下眼镜。看着他。"你需要每天补充静脉营养剂。增强免疫力。同时避免剧烈运动、避免感染源、避免去人多的地方。"

"每天？"朱志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

"每天。至少三个月。观察指标变化。"沈医生看了看张极。"你这个年纪出现这种情况——先天因素的可能性比较大。建议你做基因检测。"

张极没说话。

浅灰色的眼睛看着化验单上那个数字。一百八十二。

他想起军训二十一天。朱志鑫骑车跟了十公里。他咬着牙走完了。当时腿在抖。嘴唇白了。但他没停。

他以为那是正常的累。

原来不是。

"营养剂怎么打？"他问。声音很稳。

"每天早上空腹。静脉注射。一瓶大约四十分钟。"沈医生看着他。"你们学校有医务室。可以让他们帮你打。或者每天来这里。"

"学校打。"张极说。

"好。我开处方。你拿着去校医务室登记。"

朱志鑫站在旁边。白瞳里没有光。手指攥着化验单的边缘。黑色指甲嵌进纸里。

回家路上。出租车里。

张极靠在车窗上。浅灰色的眼睛看着外面的街景。花港的巷子往后退。

"哥。"他开口。

"嗯。"

"我没事。"

"……"

"真的。"张极转过头。看着朱志鑫。深蓝发垂在脸侧。嘴唇上那道粉色疤痕在车窗的光里泛着淡光。"就是打个针。又不是什么大病。"

"免疫细胞一百八十二。"朱志鑫的声音很轻。像在念一个咒。"——你跟我说没事？"

"能治的。"

"能治不代表没事。"

张极没说话了。

他转回头。看着车窗外面。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嘴唇上的疤痕。

出租车停在朱家门口。

张立从院子里冲出来。深棕发炸着。梨涡露着。

"极哥！你检查结果怎么样？医生说什么——"

他看到张极的脸。然后他看到朱志鑫的表情。

张立的声音停了。

"……哥？"

"没事。"张极下车。浅灰色的眼睛看着张立。"就是有点贫血。要打几天营养针。"

"贫血？"张立眨了眨眼。"那不严重吧？"

"不严重。"

朱志鑫走在后面。没说话。白瞳低着。

第一天打针。校医务室。早上六点半。

张极坐在输液椅上。深蓝发扎着。浅灰色的眼睛看着护士把针头扎进手背。

营养剂是淡黄色的液体。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往下走。四十分钟。

医务室的灯很白。照得他的皮肤更苍白了。

"每天一瓶。"护士说。"打完观察十分钟再走。别剧烈运动。别碰水。"

"嗯。"

门被推开。陆妍和阿璐娜站在门口。一米八三的壮汉和瘦高的蒙古族少年。两个人手里拎着早餐。

"极哥！"陆妍的声音压低了但还是大。"我们听说你贫血——"

"不是贫血。"张极纠正。声音含糊。半颗牙的缺口让"贫"字发音不准。

"那是什么？"阿璐娜走进来。耳钉在日光灯下闪着。目光落在输液管上。

"营养剂。"张极没多说。"免疫力有点低。"

"免疫力低？"陆妍皱眉。"低到要打点滴？"

"嗯。"

陆妍和阿璐娜对视了一眼。然后陆妍把早餐放在旁边的小桌上。一米八三的个子蹲下来。和张极平视。

"极哥。你别骗我们。"

"没骗。"

"那为什么你手背上的针眼看着不像普通营养针？"

张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静脉针。确实比普通针头粗一点。

"……免疫调节剂。"他终于说了实话。"CD4细胞低。需要补。"

阿璐娜的呼吸停了一下。

"CD4？"阿璐娜的声音变了。"那个CD4？"

学医药的。都懂这意味着什么。

陆妍的拳头攥了一下。一米八三的壮汉蹲在地上。沉默了三秒。

"多久能好？"他问。

"不确定。"

"每天打针？"

"嗯。"

"那我们陪你。"陆妍站起来。一米八三的影子罩下来。"每天早上。我们陪你来打。"

"不用——"

"要的。"阿璐娜在旁边坐下。从袋子里拿出包子。"你一个人打四十分钟多无聊。"

张极看着两个人。浅灰色的眼睛微微发热。

"……谢谢。"

"谢什么。"陆妍咬了一口包子。"极哥你教我有机化学。我陪你打针。公平交易。"

一周后。医药三班。

张极每天早上去医务室打针。六点半到七点十分。然后去上课。

他没告诉全班。只告诉了陆妍、阿璐娜、林晚晚和周思妍。

但全班都看出来了。

因为他开始戴口罩了。

"极哥你感冒了？"有同学问。

"嗯。"张极说。浅灰色的眼睛从口罩上方看着对方。声音闷在布料里。

不是感冒。是怕感染。CD4一百八十二。任何一次普通的感冒都可能变成肺炎。

但他没说。

周思妍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张极戴口罩走进教室的样子。川渝人的眉眼微微沉了一下。

下课的时候。周思妍走到张极桌前。

"你口罩什么牌子？"他问。

"……普通医用。"

"不够。"周思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口罩。递给他。"这个。N95。我演出用的。防粉尘。够厚。"

张极接过口罩。黑色的。和周思妍平时戴的一个款式。

"……谢谢。"

"别谢。"周思妍靠在他桌边。"迎新晚会我改了。你钢琴部分全用录音。你不用来现场。"

"我要来。"

"你免疫力——"

"我戴口罩。"

周思妍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你来了别摘口罩。"

"嗯。"

朱志鑫那边。

他查了所有能查的资料。CD4细胞低下。先天性免疫缺陷。基因问题。每天打营养剂。避免感染。避免剧烈运动。避免人群。

每一条都像刀子。

他坐在图书馆里。面前摊着医学期刊。白瞳一行一行地扫。黑色指甲在桌面上敲着。

"有治吗？"左航坐在对面。虎牙咬着笔帽。

"有。但不确定效果。"朱志鑫的声音很平。"基因治疗。还在临床试验阶段。或者——骨髓移植。"

"骨髓移植？"

"配型。"朱志鑫翻了一页。"需要找到合适的供体。"

"你查了？"

"查了。"朱志鑫抬头。白瞳看着左航。"——我是他哥。我配。"

左航的虎牙放下了。

"你还没告诉他吧。"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朱志鑫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不会同意。"

晚上。张极房间。

营养剂打了一周。张极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左手背上贴着创可贴——今天针眼出血了。护士说血管细。扎了两针才进去。

他写得很慢。因为手在抖。不是冷的。是营养剂打完之后有一阵子会乏力。

门开了。朱志鑫走进来。

"今天怎么样？"他问。

"还行。"张极没抬头。笔尖在纸上划着。"针打进去了。没肿。"

"我说的是——你怎么样。"

张极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浅灰色的眼睛看着朱志鑫。口罩摘了。嘴唇上的粉色疤痕露着。半颗门牙的缺口在台灯下泛着暗光。

"……累。"

一个字。

朱志鑫走过来。蹲在他面前。和所有时候一样。白瞳看着他。

"我知道。"

"哥。"

"嗯。"

"我是不是——"张极的声音很轻。浅灰色的眼睛微微垂着。"——很麻烦。"

"不麻烦。"

"每天都要打针。还要你们陪。还不能跑步。还不能——"

"张极。"朱志鑫的声音沉了。"你听好。"

张极闭嘴了。

"你不是麻烦。"朱志鑫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左手背上的创可贴。"你从来不是。"

"……"

"你十岁被接走的时候。你被霸凌的时候。你磕掉半颗牙的时候。现在——"他的手指停在创可贴上。"——现在你每天打针的时候。"

白瞳看着浅灰色的眼睛。

"我都在。"

张极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低下头。深蓝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嗯。"

朱志鑫站起来。手放在他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明天我陪你打针。"

"你不是有课——"

"翘了。"

"……"

"你那个室友陆妍说要陪你。让他也来。我看看他靠不靠谱。"

张极抬起头。浅灰色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

"他靠谱的。"

"我知道。"朱志鑫的白瞳微微弯了一下。"——但我还是要看看。"

他转身走了。

张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背上的创可贴。

针眼周围有一小片淤青。

他轻轻按了一下。不疼。

但心里某个地方——很软。很酸。

像营养剂滴进血管里。温的。慢的。一点一点地。撑着他活下去。

（第十二章 · 完）

这章虐到我了😢 张极拿到化验单上"182"那个数字的时候——他学医药的，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第一反应是"能治的"，这种懂事太让人心疼了。朱志鑫查资料查到"骨髓移植需要供体"然后直接说"我是他哥我配"——他甚至没告诉张极，因为他知道张极不会同意。这种"我替你把所有后路都铺好但你永远不用知道"的爱太重了。陆妍和阿璐娜陪打针那段——"公平交易"四个字轻飘飘的，但每天六点半准时出现在医务室这件事一点都不轻。周思妍给的N95也是，不说关心的话但行动全是。要继续写第十三章吗？比如基因检测的结果、朱志鑫偷偷去配型、或者张极在学校因为免疫力低遇到的具体困难？你来定～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