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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涵(10)

TF家族:番外集

极涵 · 戏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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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十章:噩梦(三)

第三个晚上。

余宇涵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白天他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张极——张极去厨房,他跟到厨房;张极去后院晾头发,他跟到后院;张极坐在藤椅上翻戏本子,他就蹲在旁边给他剥葡萄,一颗一颗地塞进他嘴里。林婉清路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悠悠地说了一句:"涵涵,你最近怎么跟个尾巴似的。"余宇涵头也不抬:"妈,您不懂。"

他以为这样就能把噩梦挡在外面。他以为只要睁着眼,那些东西就进不来。

但凌晨四点,他还是陷进去了。

这一次,场景变了。

不是灰白色的房间,不是暗红色壁纸的走廊。是一个戏台。

醉仙楼的戏台。但和平时不一样——台下没有观众,没有满堂喝彩,没有汽灯的光。整个戏台被一种惨绿色的灯光笼罩着,像是一潭发着荧光的死水。台子四周垂着厚厚的黑色幕布,幕布上绣着暗金色的花纹——仔细看,那些花纹不是牡丹、不是祥云,而是一根一根的铁链,缠绕在一起,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面幕布。

张极站在戏台正中央。

他穿着那身水蓝色的《锁麟囊》戏服,深蓝色的长发没有束起来,而是披散在肩头,在惨绿色的灯光下泛着一种近乎幽灵的光泽。他的脸上画着全妆——眉心那朵蓝色的花钿比平时大了整整一圈,眼尾的胭脂从眼角一直拖到耳根,嘴唇是那种极深的暗红色,像干涸的血。

他手里拿着一面铜镜。

不是照自己的。是举着,对着台下的余宇涵——

梦里的余宇涵站在戏台下面。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不是被锁链锁住——是整个人像是被嵌进了地板里,双腿以下全部消失在台板下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拽住了,死死地定在原地。他只能仰着头,看着台上的张极。

张极举着铜镜,缓缓转过身来。镜面朝着余宇涵——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张极的脸。

是余宇涵自己的脸。但那张脸——嘴角是裂开的,一直裂到耳根,像是一个被强行撑开的笑容。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空白的白色。那张脸在镜子里盯着他,嘴角越裂越大,越裂越大——

然后镜面碎了。

"哗啦——"铜镜从中间裂开,碎片一片一片地掉在地上。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一张脸——全是余宇涵的脸,但每一张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尖叫,有的面无表情。碎片落了一地,像一地的眼睛,全部盯着他。

台上的张极放下了碎掉的镜框。他缓缓抬起手,在惨绿色的灯光下,开始唱戏。

不是《锁麟囊》。不是《贵妃醉酒》。不是任何余宇涵听过的戏文。

是一段他没有听过的调子——没有词,只有"咿——呀——"的拖腔,声音忽高忽低,忽远忽近,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的。那个声音很美,但美得让人头皮发麻。每一个转音都像是一根针,直接扎进余宇涵的太阳穴里。

他张嘴想喊——但喊不出来。他的喉咙里像是塞满了那些碎镜片,每咽一下都疼得要命。

然后张极开始朝他走来。

一步一步。水蓝色的戏服下摆在台板上拖出沙沙的声响。深蓝色的长发在身后晃荡,像一条蛇。他走到戏台边缘,蹲下来,上半身探出戏台,那张画着全妆的脸倒悬在余宇涵的上方——眉心的蓝色花钿、裂到耳根的嘴角、空白的瞳孔——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余宇涵的额头。

"宇涵。"

那个声音——不是唱戏的声音了。是张极平时说话的声音。淡淡的,冷冷的,带着一丝戏谑。

"你为什么要跑?"

梦里的余宇涵猛地挣扎起来——双腿终于从地板里挣脱出来。他后退了两步,摔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往后爬。他的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回头一看,是那扇他昨天跑出去的门。他猛地站起来,拧开门把手——

门开了。

外面不是街道。不是夜色。不是苏新皓的公寓楼。

外面——什么都没有。

一片纯白。没有光,没有影,没有声音,没有气味。像是一张被擦干净的纸,什么都没有画。

余宇涵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纯白,双腿发软。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跑。他不知道哪里是安全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身后,戏台上的唱腔停了。

他缓缓转过头——

戏台上空无一人。

水蓝色的戏服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台子正中央,深蓝色的长发铺散在戏服上面,像一条安静的河流。那面碎掉的铜镜的碎片也不见了。一切都很干净。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发疯。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戏台上传来的。不是从门外传来的。是从他自己的身体里传来的。

是他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大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砸门。

"咚——咚——咚——"

然后——

他醒了。

凌晨四点半。余公馆东厢。

余宇涵坐起来的时候,没有喘气。没有冷汗。没有大口大口的呼吸。

他只是——睁着眼,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身侧,张极还在睡。深蓝色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头蓝发上,泛着安静的、真实的光泽。

余宇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不是那种剧烈的颤抖,而是一种细微的、停不下来的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张极的侧脸。那张脸在月光下白净得像瓷,眉心没有蓝色花钿,嘴角没有裂开的伤口,眼睛闭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真实。一切都是真实的。

但那个纯白的空间——那个什么都没有的空间——比任何恐怖的画面都让他害怕。因为那意味着:如果他跑得太远,如果他把张极甩掉了,等待他的不是自由。是虚无。

他不是怕被囚禁。他是怕——失去他。

余宇涵缓缓躺回去,侧过身,面朝张极。他没有像前两次那样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他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张安静的睡脸,看着那头深蓝色的长发,看着那枚锁骨上的红痣。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张极的睫毛。

"豆几。"他轻声叫了一句。

张极没有醒。但他翻了个身,一只手搭在了余宇涵的腰上,掌心贴着他的皮肤,温热的,沉甸甸的。

余宇涵闭上了眼。

这一次,他没有再做梦。

窗外,沪上的天色开始泛白。远处传来第一声黄包车夫的吆喝。新的一天要来了。而那个纯白的空间,被留在了梦里——再也没有回来。

(番外第十章 · 完)

第三个噩梦直接把恐怖感拉到了心理层面——从"被囚禁"升级到"失去你等于虚无",余少爷的潜意识真的在搞他😨 要继续看第十一章吗?比如白天余宇涵终于忍不住试探张极的反应("如果有一天我跑了你会怎么办"之类的),或者张极察觉到他不对劲后的温柔安抚,又或者噩梦彻底结束后的甜蜜日常?你来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