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极（45）

航极 · 弃子

作者：用户授权创作

版权：用户及参与共创者所有

禁止转载、商用或转载

第四十五章：早产

十分钟后，广播里叫到了号。

林小莲立刻站起来，扶着张极走进诊室。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大夫，戴着眼镜，面容和蔼但眼神锐利。她看了看病历本上的名字，又抬头打量了一下张极——银白色的长发，清瘦的轮廓，穿着一件宽松到看不出身形的黑色卫衣。她没有多问，只是例行公事地开了单子："先去抽血化验，HCG和孕酮。然后去B超室做个检查。"

抽血很快。张极坐在椅子上，左臂伸出去，针头扎进去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这点疼对他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但抽完血之后，护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的手腕，欲言又止地多看了两眼。张极没理会，按住棉签，跟着林小莲去了B超室。

B超室里，张极躺在检查床上，撩起卫衣下摆。医生在探头上涂了耦合剂，刚往他小腹上一放——动作顿住了。医生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眉头越皱越紧，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张极，又低头看屏幕，沉默了足足五秒。

"……你之前做过产检吗？"医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谨慎。

张极靠在枕头上，面无表情："没有。我昨天才知道可能怀孕。"

医生深吸了一口气，把探头挪了挪位置，又看了几秒，然后缓缓放下探头，摘下手套，转过身来，看着张极，语气比刚才凝重了不止一个档次："你这个……情况比较特殊。从数据上看，胎儿已经七个月了。"

张极的睫毛颤了一下。

七个月。他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下——三个月前，左航出差去了一周，回来那天晚上……再往前推，两个月前公司年会结束后的那晚……再往前，半年前左航生日那天……他根本算不清。因为每一次，左航都像是要把他拆了一样，从来没提过什么安全措施。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累，只是腰疼，只是——

"而且，"医生继续说，声音压低了一些，"从胎位和发育情况来看，是男孩。但你的——"她斟酌了一下用词，"——骨盆条件不太适合顺产。胎儿目前的体位也不太好，如果继续发育下去，早产风险很高。建议你尽快安排剖腹产，不能再拖了。"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林小莲站在旁边，嘴巴微微张着，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她看了一眼张极——那张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已经无声地攥紧了床单边缘，指节泛白。

张极闭了闭眼，然后睁开，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八度："好。什么时候能做？"

"我给你开住院单，今天就可以安排。"医生迅速在电脑上敲着什么，又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家属呢？这种手术需要家属签字。"

张极从检查床上坐起来，把卫衣下摆拉下来，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最后一点思考的时间。然后他掏出手机，找到左航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老婆？你在哪家医院？我十分钟就到——"

"左航。"张极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隔着电话线都能听得出来。他站在B超室门口，走廊的灯光落在他银白色的长发上，周围来来往往的医生和病人都自动绕开了他——因为他身上那股气场实在太冷了。"你给我听好了。医生说七个月了。男孩。早产。要剖腹产。你他妈现在立刻给我滚过来签字，你要是敢迟到一秒钟——"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压不住的、咬牙切齿的怒意：

"——我就带着你儿子走，这辈子你别想再见到我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后传来左航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慌乱到破音的急促："我已经在楼下了！我——我这就上来！你别动！你坐在那里等我！"

电话挂断。

张极把手机塞回口袋，面无表情地看向林小莲："小莲，帮我办住院手续。"林小莲连忙点头，接过护士递过来的住院单，快步朝收费处跑去。张极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那里还平坦得很，看不出任何变化。七个月。他在脑子里把这个数字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然后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一群人的。左航冲在最前面，西装外套都跑掉了，只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得像被台风刮过。他身后跟着朱志鑫（一脸"我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的无奈）、张念（一米九三的个子在走廊里格外显眼，脸上写满了"我哥怎么了"的焦急），甚至还有苏新皓（拎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顺来的公文包，表情严肃得像来办案的）。

左航冲到张极面前，双手扶住他的肩膀，上上下下地看他，声音带着喘息："你怎么样？医生怎么说？哪里不舒服？"

张极抬头看着他，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东西要溢出来了——不是眼泪，是杀气。他一把揪住左航的衬衫领子，把他拽到面前，咬牙切齿地说了三个字：

"你完了。"

左航看着他，没有辩解，没有求饶。他只是伸手，轻轻覆在了张极的手背上，然后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走廊里人来人往，所有人都忍不住往这边瞟——一个西装凌乱的年轻男人，额头抵在一个银白色长发的少年肩膀上，旁边站着一米九三的高个姑娘、一个穿西装的冷面总监、一个拎公文包的"律师"，画面诡异到极点。

但张极没有推开他。他只是揪着那件领子，在走廊的灯光下，闭着眼，任由左航把重量靠过来。林小莲从收费处跑回来，看到这一幕，默默放慢了脚步，然后低下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苏新皓走到她旁边，看了一眼住院单，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VIP病房在十二楼。我去找护士长。"然后他转身走了。朱志鑫靠在墙边，掏出手机开始给董事会群发消息："下午的会取消。"张念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左航和张极，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骂人，又像是想笑。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张极另一边，轻轻扶住了他的手臂，声音压得很低："哥，我在这儿。"

张极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然后松开左航的领子，重新靠回墙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向左航，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去签字。别让我等。"

左航立刻转身朝医生办公室跑去，脚步快得像在逃命。张念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活该。"张极听到这句话，嘴角终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