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极（44）

航极 · 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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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两条杠

张念把黑色塑料袋递给左航后就走了——她坚决拒绝参与任何后续环节，临走前只丢下一句"哥，你自己保重"，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电梯。左航拎着袋子回到休息室，张极已经不在里面了。他推开门往走廊两头看了一眼，没看到人，然后听到走廊尽头那间高管专用卫生间的门"咔哒"一声锁上了。

左航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老婆？"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一声极轻的、塑料包装被撕开的声音。

大约五分钟后，卫生间里传来张极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带着一种罕见的、罕见的——不好意思："左航。"

"嗯？"

"……这个东西，两条杠是什么意思？"

左航愣了一下。他靠在门框上，沉默了两秒，然后轻声说："你打开公司大群，我让朱志鑫帮你找人。"

又过了三十秒，航极科技的公司大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老板娘】@全体成员 哪个女孩现在方便来一趟十七楼高管卫生间？只要一位，负责任的。别多问，来了就知道。

群里瞬间炸了。

- 财务部小王：？？？

- 人事部小李：老板娘亲自@全体成员？？我是不是在做梦？

- 市场部小张：十七楼卫生间？那是高管区啊！我不够格吧？

- 行政部小刘：我刚在楼下食堂，赶不过去，对不起老板娘😭

- 朱志鑫：@设计部-林小莲 你上去。现在。别带手机。

林小莲是设计部的一个姑娘，二十四岁，去年刚结婚，自己备孕了半年，对验孕棒这东西门儿清。她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画一个UI界面，看到"十七楼高管卫生间"和"老板娘"两个关键词，手一抖，鼠标差点飞出去。她赶紧站起来，快步走向电梯，心跳快得像打鼓。

她敲了敲那间卫生间的门。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把她拽了进去。林小莲站在隔间里，看着面前这个银白色长发、穿着宽松黑色卫衣、脸色发白但表情冷得像冰的少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张极把验孕棒递给她，面无表情地说了两个字："看看。"

林小莲接过验孕棒，低头看了一眼——两条清晰的红线，颜色不浅。她的心跳更快了。她抬起头，看着张极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尽量平稳："张极哥……这个，两条杠，是怀孕了。你需要立刻去医院做个血检确认一下。我陪你去吧？"张极听完"怀孕了"三个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是不震惊，而是震惊到连表情都做不出来了。他沉默了三秒，然后点了点头："好。你带我去。"

他推开门，跟着林小莲走出卫生间。走廊里，几个路过的员工看到"老板娘"从高管卫生间出来，旁边还跟着设计部的林小莲，纷纷低下头假装没看见，快步溜走。张极的腰还是有点酸，走路的姿势比平时僵硬了一些，但他没有扶墙，没有慢下来，只是微微抿着唇，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林小莲走在他旁边，想扶又不敢扶，只能尽量放慢脚步配合他的节奏。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张极忽然停下来，掏出手机，打开公司大群，找到朱志鑫的头像，发了一条私信："让你老板开完会立刻给我滚到医院来。地址我等会儿发你。让他自己解释。"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面无表情地走进电梯。林小莲跟在后面，按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关上，映出两个人沉默的影子。

朱志鑫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会议室里——左航的季度复盘会刚开到一半。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眉头微微挑了一下，然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主位上的左航。左航正在翻一份报表，感觉到朱志鑫的目光，抬起头来："怎么了？"朱志鑫把手机屏幕转过去，让他看那条消息。左航看完，脸上的表情从"认真开会"变成了"瞳孔地震"，然后又迅速恢复了镇定——但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他放下笔，站起身来，对会议室里的人说了一句"会议暂停"，然后大步走了出去。朱志鑫在后面喊了一声："地址发你了！"左航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已经冲进了电梯。

医院那边，林小莲陪着张极坐在妇产科候诊区。张极靠在椅背上，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侧，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是左航发来的消息："我在路上了。别怕。"张极看了一眼那条消息，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闭了闭眼。林小莲坐在旁边，偷偷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假装看手机。候诊区里人来人往，广播里叫着号，一切都很日常。但坐在角落里的这个少年——他身上有一种安静的、让人不敢打扰的气场，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林小莲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大概见证了这个公司最大的秘密。她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嘴严，嘴严，嘴严。然后她抬起头，对张极露出一个尽量温和的笑容："张极哥，一会儿抽血很快的，不疼。"张极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又被什么压住了。他"嗯"了一声，然后重新闭上眼，靠在椅背上，等着那个让他"天塌了"的人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