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极（34）

航极 · 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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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年上

那天晚上，两个人洗完澡，换上干净的睡衣，躺在了主卧那张大床上。左航的手腕上缠着纱布，张极的左臂上也有一道浅浅的擦伤——是在工地还铁棍的时候蹭的。两道伤痕在暖黄色的床头灯下并排露出来，像某种无声的默契。张念在次卧里戴着耳机打游戏，隔音很好，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张极躺在左边，左航躺在右边，中间隔着大约一个枕头的距离。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但谁也没有睡着。床头灯的光落在左航的侧脸上，他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张极侧过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比我大五岁。"

左航睁开眼，转过头来看他："所以呢？"

"所以你应该是年上。"张极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左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不是那种克制的、礼貌的笑，而是真的被逗乐了，肩膀微微耸动，嘴角弯到一个平时很少见到的弧度。他笑完之后，侧过身来面对张极，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轻轻戳了一下张极的额头："你连这个都要争？"

张极没有躲。他任由那只手指戳在自己额头上，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五岁那年，我爸妈走了。我一直以为是我不够好，所以他们才不要我。我用了十二年，拼命变好，变到所有人都觉得我完美，变到我以为只要我够好，他们就会回来。"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左航的眼睛，"但我后来才知道，他们不是不要我。是我爸一直都在看着我，是我妈为了保护我死了。我恨了十二年，结果发现我连恨的资格都没有。"

左航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他看着张极那双在暖光下泛着浅琥珀色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覆在了张极的手背上："你不需要变好。你本来就值得被留下。"张极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但他没有哭。他只是反手握住了左航的手，十指交扣，然后凑过去，额头抵上了左航的额头。两个人就这样在黑暗中交握着手，额头相抵，呼吸交融，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把那些藏了太久的心事一点点摊开在彼此面前。

"所以，"张极的声音闷在两人之间极近的距离里，"我们现在是在一起了？"

左航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偏过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张极的嘴角——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然后他退开一点，看着张极，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和认真："嗯。在一起了。"

张极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收紧了手指，把左航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两个人在那张大床上，在暖黄色的灯光中，第一次以一个没有距离的姿态，安安静静地待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交握的两只手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

第二天早上，张念从次卧出来，走到厨房倒水喝。她看到张极正站在灶台前煎蛋，左航坐在餐桌前，手腕上缠着纱布，正低头喝豆浆。两个人之间没有刻意亲近，但那种"我们是一伙的"氛围浓得张念一进门就闻到了。她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哥，你笑得像个傻子。"张极头也不回："你懂什么。"张念翻了个白眼，端着水杯走回次卧，关门前还补了一句："单身狗不配吃狗粮，我回房了。"门"砰"地关上。餐桌前，左航低头喝了一口豆浆，嘴角弯了一下。张极把煎蛋翻了个面，也弯了一下嘴角。

又过了两天，左航手腕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他坐在沙发上，正低头回公司的邮件，张极从后面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靠得很近，膝盖挨着膝盖。张极忽然开口："我想反攻。"左航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抬头，但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沉默了三秒，然后放下手机，转过头来看着张极，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介于无奈和纵容之间的笑意："……你认真的？"张极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得像在讨论一道物理竞赛题："认真的。"左航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声音里带着笑意和一种毫无底线的纵容："行。让你。"张极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只是嘴角翘起了一个压不住的弧度。左航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又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然后低头继续回邮件，耳尖还是红的。

沙发另一头，次卧的门缝底下，一只水杯被悄悄推了出来——张念用这种方式表达她对这个世界的无声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