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极（29）

航极 · 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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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强闯

左清颜从公寓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家。她打车去了左成宏的公司，在楼下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左成宏开完会出来。她眼眶微红，妆容精心补过，但刻意留了一丝凌乱，像是哭过又勉强收拾好的样子。左成宏看到她这副模样，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清颜？你怎么来了？谁欺负你了？"

左清颜咬着嘴唇，低下头，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爸……我没事的。就是……哥哥那边……"她欲言又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掉下来。左成宏的耐心被她这副样子磨得干干净净，声音沉了下来："到底怎么了？你直说。"

左清颜这才"哽咽"着开口："我今天去看哥哥，他……他还是那样对我爱答不理的。而且那个张极——就是之前您见过的那个男孩子——他那个妹妹也在，一米九那么高，凶巴巴的，拦着不让我进门，说的话特别难听……我说了哥哥几句，他们就一起针对我……爸，我知道我是个外人，我不该多嘴，可是我真的是为哥哥好啊……"她说着说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恰到好处地滑过脸颊，在精心化过的底妆上留下两道痕迹。

左成宏的脸色从阴沉变成了铁青。他一把抓起西装外套："走。我倒要看看，他左航到底有多了不起了。"

赵美玲听到消息后也从楼上下来了，一边涂着指甲油一边阴阳怪气地跟着："我就说嘛，那小子从小就不懂事，现在好了，还带了一帮人来欺负我们清颜。走走走，我倒要看看那个什么张极长了几颗脑袋。"

三个人杀到公寓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左清颜走在最前面，按响了门铃。门开了——张念站在门口，一米九的个子堵在门框里，像一堵移动城墙。她低头看着门外三个人，目光从左清颜脸上扫到赵美玲，最后落在左成宏身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侧过身，只留了一条窄窄的缝："左航不在。"

左成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开。我有话问他。"张念没有动，依然堵在门口，声音平静但坚定："我说了，他不在。您有事改天再说。"左成宏的脸色更难看了："你算什么东西？这是我家，轮得到你来拦我？"张念站在门口，一米九的个子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投下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着门外三个人。她没有退让，也没有提高音量，只是重复了一遍："他不在。您请回。"

左清颜在旁边已经开始抹眼泪了："念念妹妹，你别这样……我只是想跟哥哥说几句话……"她一边说一边往前凑，试图从张念身边挤过去。张念往旁边一挡，左清颜直接撞在她的肩膀上——一米七撞上一米九的实心肉墙，被弹得往后退了两步，差点坐到地上。赵美玲连忙扶住她，尖着嗓子叫了起来："你看看！你看看！这还有没有王法了！一个外人打我们家清颜！左成宏你看看你儿子交的什么人！"

左成宏的怒火终于被彻底点燃了。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推张念："你给我让开！"张念纹丝不动。她站在那里，像一棵扎根在门口的大树，任凭左成宏推了几下，连晃都没晃一下。左成宏推不动她，脸色涨得通红，正要开口骂，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爸。"

左航站在楼梯拐角处，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应该是刚从楼下的便利店回来。他看到门口的阵仗，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站到张念身边。他没有让张念退开，而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念念，没事。让他们进来吧。"张念看了他一眼，然后侧身，让开了一条路。但她没有走远，就站在门内，背靠着墙，双臂抱在胸前，目光冷冷地盯着进来的三个人，像一尊门神。

左成宏走进客厅，看到张极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书，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神色平静。左航走到他身边坐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肩膀几乎挨在一起。左成宏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左航脸上，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左航，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后妈好心好意让清颜来看看你，你让人家在外面哭？你那个妹妹——"他指了指靠在墙边的张念，"——拦着不让人进门？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左航靠在沙发上，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在吵架："爸，清颜今天来的时候，我没有让她进门，是因为她上次来偷翻了我的抽屉，看了我手机里和张极的聊天记录，然后回去跟您添油加醋地告状。我让她以后别来了。她非要闯，念念拦着她，她自己撞上去的。"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左成宏，"至于我眼里有没有您——您今天站在这里，是因为心疼清颜，还是因为觉得我不听话？"

左成宏被问得一时语塞。赵美玲在旁边立刻接话，声音尖利："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清颜是你的妹妹！她关心你有什么错？你那个什么张极——"她指着沙发上的张极，"——一个男的，跟你睡在一起，像什么话？你爸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张极坐在沙发上，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反驳。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赵美玲，等她说完，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阿姨，您说的那件事，是您儿子自己跑到我家里来，喝醉了打电话给我，我过去接他的。您如果觉得丢脸，应该去管您自己的儿子，而不是来管我。"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左清颜，"至于翻抽屉的事——左航的抽屉锁坏了，他还没来得及修。您女儿趁他不在的时候进去翻的。这件事，您不问她，来问我？"

左清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没想到张极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件事说出来——她以为没人知道。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赵美玲也愣住了，转头看向左清颜，眼神里带着质问。左清颜连忙摇头："妈，不是的，我没有——"

"够了。"左成宏的声音像一记闷雷在客厅里炸开。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眼前这一团乱麻，看着自己的儿子坐在沙发上，身边是那个少年，旁边站着那个一米九的姑娘，三个人像一座堡垒，而他站在堡垒外面，连门都进不去。他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他摆了摆手，声音沙哑："都走。都给我走。"赵美玲还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压了回去。她拉着左清颜，气冲冲地朝门口走去。左清颜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张念一眼——那个一米九的姑娘依然靠在墙边，双臂抱在胸前，眼神冷得像冰。她打了个寒颤，加快脚步，跟着赵美玲走了出去。

左成宏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左航，又看了看张极，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了公寓。门关上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几秒。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张念从墙边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地毯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终于走了。"左航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然后睁开，转头看向张极，轻声说了一句："……谢谢。"张极合上书，放在茶几上，然后伸手，轻轻覆在了左航的手背上："不用。"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客厅，落在三个人之间的空隙里，温暖而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