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极（26）

航极 · 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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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后妈

左航知道父母离婚的消息，是在一个周五的傍晚。他刚从公司开完会出来，手机响了——不是父亲打来的，是那个后妈，赵美玲。她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甜腻的腔调，像是在宣布一件值得庆祝的好事："航航啊，我跟你说个事。你爸和我领证了，昨天刚办的。你那个亲妈她自己要走的，我们也拦不住。对了，我女儿清颜以后也住家里了，你爸说让她跟你姓左，叫左清颜。你们以后就是姐弟了，好好相处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笑声，远远的，像是故意让左航听见。左航握着手机，站在公司大楼的停车场里，阳光刺眼得让他眯起了眼。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什么时候"，没有问任何问题。他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知道了"，挂断了电话。

他开车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推开门的瞬间，他看到张极正站在厨房里，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土豆丝，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张极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他放下那盘土豆丝，快步从厨房走出来，绕过餐桌，径直走到左航面前，站定。他比左航高出大半个头——185对172，这个身高差在此时此刻显得格外有分量。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左航面前跨了一步，用身体挡住了客厅里那扇通往门口的视线，像一堵墙，安静地立在那里。

左航站在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他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了张极的肩膀上。张极没有动，没有推开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任由他把重量靠过来。两个人就这样在玄关处站了很久，久到厨房里那锅正在炖的排骨汤开始咕嘟咕嘟冒泡，久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赵美玲是在第二天上午登门的。她带着左清颜，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直接闯到了左航的公寓——左成宏给了她钥匙，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有权利随时进出这个"儿子的家"。她推开门的时候，张极正在后院收晾晒的辣椒酱罐子，左航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赵美玲一进门就开始发表她的"高见"——"航航啊，你爸说了，这间公寓太小了，以后清颜住进来不方便，你搬回主宅去住吧。"左清颜跟在她身后，穿着一身精致的连衣裙，化着淡妆，看起来温婉可人，但那双眼睛在打量这间屋子的时候，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挑剔和算计。她没有主动跟左航打招呼，只是站在赵美玲身后，乖巧地笑着，像一只精心打扮过的洋娃娃。

左航从文件上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声音平静："我不回去。"赵美玲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语气也变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爸为了你操了多少心你知不知道？你那个亲妈走了，你爸一个人多孤单？你连这点孝心都没有？"她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再说了，你爸跟我在一起之后，公司那边的股份重新分配了，你那个后妈——哦不，你那个亲妈以前从来不管公司的事，现在清颜她以后是要帮衬你爸的，你别挡了人家的路。"她说到"挡路"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嫌恶，像是左航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左清颜在旁边柔声柔气地接了一句："妈，别说了。哥哥他可能心情不好。"她嘴上在劝，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赵美玲被她这么一"劝"，反而更来劲了，转头对着左航继续数落。左航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在文件边缘轻轻敲击着，节奏平稳，看不出任何情绪。张极从后院走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赵美玲那句"你别挡了人家的路"。他手里还拎着一个辣椒酱罐子，站在厨房门口，没有立刻出来。他看着客厅里那三个人——赵美玲趾高气昂，左清颜笑里藏刀，左航坐在中间，像一座被围攻的孤岛。他没有犹豫，走过去，把辣椒酱罐子放在餐桌上，然后走到左航身边，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他没有看赵美玲，也没有看左清颜，只是低头拿起左航面前那份文件，翻到下一页，递回给他，轻声说了一句："这份你看完了，还有三份没看。"左航接过文件，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看那份文件。两个人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自顾自地处理起手头的事情。赵美玲站在门口，被彻底无视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狠狠地瞪了左航一眼，又瞪了张极一眼，拉着左清颜摔门而去。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在公寓里回荡了几秒。左航放下文件，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张极伸手，把那罐辣椒酱推到他面前："尝尝。发酵好了。"左航打开盖子，用勺子挖了一小口，放进嘴里。辣椒的辛辣在舌尖炸开，烫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但那种熟悉的、属于张极的味道，让他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终于慢慢松了下来。他低头吃着辣椒酱，嘴角弯了一下，很小，但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