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极（24）

航极 · 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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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离婚

左航父母回到家后，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整整一个下午。左成宏坐在单人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好几根烟头。周敏坐在长沙发的另一端，手里攥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没有喝，也没有放下。窗外的光线从明亮逐渐转为昏黄，没有人开口去开灯。客厅在暮色中一寸一寸地暗下去，像是被缓慢地浸泡进一杯越来越浓的茶水里。

最终是左成宏先开了口。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声音低沉而僵硬：“婚约不可能取消。林家那边我已经打过包票了，你让我现在去跟人家说‘我儿子喜欢男的，这婚不结了’？我们左家的脸还要不要？”周敏握着那杯凉茶，没有看他，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所以你要让航航一辈子跟一个他不爱的人绑在一起？”左成宏皱起眉头：“什么叫不爱？结了婚自然就有感情了，我跟他妈当年不也是相亲认识的？不也过得好好的？”

周敏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暮色中她的面容看不太清，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左成宏从未听过的、冰冷的疲惫：“过得好好的？左成宏，你确定我们这叫‘过得好好的’？”左成宏被她这句话噎住了。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周敏放下那杯凉透的茶，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城市灯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今天见到那个孩子了。他叫张极。十七岁，高二，成绩很好，会给家里人做饭，会为了给航航做一瓶辣椒酱专门去找石磨。他接到航航电话的时候是凌晨两点，二话不说就从家里赶过来了。”她转过身，在暮色中看着左成宏，“你十七岁的时候，能做到这些吗？”

左成宏没有回答。周敏继续说下去，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依然平稳：“航航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主动想要过任何东西。你让他学金融他学了，你让他进公司他进了，你让他联姻他也答应了。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自己想要抓住什么——就是那个孩子。”她的声音在尾音上碎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了，“你如果要逼他放手，那你就连我这个老婆一起逼走吧。”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将暮色一点一点地推远。左成宏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没有说话。他的沉默像一堵厚重的墙，横亘在两人之间，既无法逾越，也无法拆除。周敏站在窗边，看着他低垂的头顶，看着他鬓角那几根在暮色中隐约可见的白发，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失望，有疲惫，也有一种决绝的清明。她轻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做出的决定：“左成宏，我们离婚吧。”

左成宏猛地抬起头，像是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但周敏没有重复。她转身，拿起沙发上的手提包，朝门口走去。她换好鞋，拉开门，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航航那边，我会跟他说。你这边——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然后她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门锁发出的咔哒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了几秒，然后一切归于沉寂。左成宏一个人坐在暮色渐浓的客厅里，面前烟灰缸里的烟头还在散发着最后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他没有起身去追，没有喊她的名字，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时光遗忘了的雕塑，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坐着。窗外，城市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