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极（15）

航极 · 弃子

第十五章：拉黑

张极买完菜回到家，把排骨焯上水，切好的冬瓜码进盘子里，打开燃气灶，调好火候，盖上锅盖。一切和平时一样。他趁着炖汤的间隙拿出手机，想看一眼李姨有没有发消息说念念到家了——然后他愣住了。微信通讯录里，多了一个新的联系人。头像是一片纯黑的底色，没有头像图片，昵称只有一个字：航。没有备注，没有聊天记录，没有好友申请记录，像是凭空出现在他通讯录里的一样。张极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几秒，确定自己没有眼花，然后点进去，看到朋友圈封面是一片空白的灰色，朋友圈没有对陌生人屏蔽，但只有一条横线——三天可见，暂无内容。他退出来，确认自己没有加过这个人，然后发了一条消息：“你是？”对面几乎是秒回：“左航。今天下午你上课的时候，我拿你手机加的。”张极握着手机，站在厨房的灯光下，盯着那行字，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问题。他还没来得及打字，左航的消息又弹了出来：“你手机密码是你生日。锁屏壁纸是我救你那天的背影。”紧接着又是一条：“你不用解释。我都看到了。”

厨房里很安静，锅里的排骨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蒸汽在玻璃锅盖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又顺着弧度滑落下去。张极站在灶台前，握着手机，看着那三行消息，一个字也打不出来。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又松开，然后又攥住。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害怕。他怕左航接下来会说出一句他不想听的话。而左航果然说了。第四条消息弹出来：“你一个男的，喜欢一个男的，恶不恶心？”

厨房里的灯光是暖白色的，照在瓷砖上，反射出一片柔和的光晕。张极站在那一片暖白色的光中，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锅里的排骨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蒸汽氤氲上升，模糊了玻璃锅盖的表面。他没有哭。他只是站在那儿，握着手机，安静地看完了那行字，然后他的拇指移动，点开了左航的资料页，点击右上角的菜单，选择了“删除联系人”，弹窗确认——“将删除联系人‘航’，聊天记录也将同步删除。”他点击了确认。然后他返回通讯录，点开“新的朋友”，找到那条好友申请记录，长按，删除。他又点开黑名单设置，手动输入了左航的手机号码，添加到黑名单。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放在灶台边上，拿起锅铲，搅了搅锅里的排骨汤，然后盖上锅盖，调小了火候。他的动作和平时一样稳，没有颤抖，没有停顿。他洗了手，擦了擦灶台，把切好的冬瓜倒进汤锅里，加盐，尝了一口咸淡，然后关火，盛汤，端上餐桌。李姨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他已经摆好了碗筷，说了一句：“今天动作挺快。”张极在餐桌前坐下来，端起自己那碗汤，低头喝了一口，轻声应了一句：“嗯。汤炖得刚好，您尝尝。”他没有提任何事。他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从那天起，无论是谁在他面前提到“左航”这两个字，他就会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回一句：“不认识。”然后给对方一个不冷不热的白眼，外加一声意味深长的“嗤”。如果有人不识趣地继续追问，他就会微笑着补一句：“你再提他，下次数学作业自己写。”威胁效果拔群。全校再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左航这个名字。至于那个被他拉黑删除的人——张极把他的存在清理得干干净净，像擦掉一道不小心画错的铅笔线。只是他偶尔在深夜失眠的时候，会不自觉地解锁手机，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通讯录列表，然后锁屏，把手机扣在枕边，翻身，闭眼，强迫自己入睡。他再也没有换过那张壁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