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极 · 弃子
第十一章:民政局
周一中午,刘铮发来了一张照片。彼时张极正坐在教室里,趁着午休时间在写物理竞赛的模拟卷。手机震了一下,他瞥了一眼,看到是刘铮发来的消息,随手点开——然后他的笔尖停住了。照片是从侧面偷拍的,构图匆忙,像素一般,但画面里的人拍得很清楚。民政局门口,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年轻男人正和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并肩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像是在排队等待办理业务。那个黑色衬衫的男人,即使只见过一个背影,张极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弧度利落的肩线,那个站姿,那个微微低着头的习惯性动作。是他。是那个在路边拉住他手腕、骑着黑色摩托车消失在阳光里的人。
张极盯着那张照片,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他没有回复,没有问“这是谁”“你在哪拍的”“他怎么会在民政局”。他就那样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锁屏,暗了下去。他重新点亮屏幕,把那张照片放大,看到那个男人身边站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是认识但并不亲密的关系。他缩小照片,又看了一遍整体构图,然后退出了聊天界面,没有回复刘铮的消息。过了大约三分钟,他又点开和刘铮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他只发了一句话:“帮我查一下,他在民政局干什么。”
刘铮那边几乎是秒回:“???你认识这个人???”张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又发了一遍:“查到了告诉我。”刘铮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字:“行。”张极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低头看向那张只写了一半的物理模拟卷。他盯着那道题看了好一会儿,发现自己完全看不进去。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转头看向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他看了一会儿窗外那棵在秋风中轻轻摇晃的银杏树,然后重新坐直,拿起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那道物理题上。但他在演算纸的边缘,无意识地写下了一行很小的字,写完才发现自己写了什么——“联姻”。他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片刻,然后用笔尖把它们涂成了一团黑色的墨迹。他翻过一页演算纸,重新开始做题。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刘铮的消息来了:“查到了。那男的是左氏集团的大儿子,叫左航。今天去民政局是和林家的小女儿领证。商业联姻,两家上个月才谈好的,今天刚办的手续。”消息后面跟了一连串的问号和感叹号,表达了刘铮此刻爆炸的好奇心。张极站在走廊里,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晚风吹过他面前的走廊,将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拂动。他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没有回复刘铮的任何问题。他背着书包走下楼梯,走出校门,在傍晚的人流中走了一段路,然后停下来,站在路边,看着天边那一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云层,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什么。他甚至不知道那个叫左航的人还记不记得昨天在路边顺手拉过一个差点被撞的少年。但他知道,自己手机壁纸上那个背影的主人,今天和另一个人领证了。而他甚至连难过的立场都没有。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晚风将他身后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