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皓（38）

极皓·刑侦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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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灶台

第二天一早，奶奶从邻居家借来了一辆老旧的电动三轮车。车斗里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放着一个竹编菜篮。奶奶拍了拍车座，朝张极一扬下巴：“走，带你去镇上买菜。”张极看着那辆电动三轮车，沉默了一瞬，然后长腿一迈，跨进了车斗里，在竹篮旁边坐了下来。奶奶拧动把手，电动三轮车发出一阵嗡嗡的声响，沿着乡间小路晃晃悠悠地朝镇上驶去。晨风迎面吹来，吹动了张极银白色的发尾。路过的村民看到这一幕——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太太骑着电动三轮车，车斗里坐着一个银白色长发的年轻人——纷纷侧目，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张极面无表情地坐在车斗里，双手扶住车沿，像一尊被装在车斗里运输的雕塑。

到了菜市场，奶奶熟门熟路地带着他穿过各个摊位。她在猪肉摊前停下来，用手按了按一块五花肉的弹性，又凑近闻了闻，满意地点了点头，让摊主切了两斤。她又买了葱姜八角桂皮和一瓶酱油，往张极手里一塞：“拿着，回家给你做红烧肉。”张极接过那袋五花肉和调料，跟在她身后，又看着她买了一捆青菜、几根葱、一袋面粉和一小袋干香菇。两人满载而归。回到家后，奶奶系上围裙，开始处理那块五花肉。张极没有走开，他站在灶台边，安静地看着奶奶的动作——焯水、切块、煸炒出油、加糖炒糖色、下葱姜八角、倒酱油、加热水、小火慢炖。每一个步骤她都做得很从容，没有刻意放慢速度教学，但每一个动作都清晰明了。张极站在旁边，没有提问，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看着，偶尔在她需要递东西的时候提前一步把调料瓶递到她手边。

奶奶盖上锅盖，让红烧肉在灶火上慢慢炖着，转头看了他一眼：“看会了？”张极点了点头：“看会了。”奶奶笑了一声，没有说“光看有什么用”之类的话，只是擦了擦手，转身去处理青菜：“那明天你做给我吃。”张极站在灶台前，看着那口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铁锅，轻声说了一句：“好。”

当天中午，红烧肉端上桌的时候，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瘦肉部分用筷子轻轻一夹就散开，入口即化。张极吃了两碗米饭，菜盘见底。他放下碗，帮着奶奶收了碗筷，然后站在灶台前，系上那条还带着奶奶身上气息的围裙，开始煮米饭。他淘米的手法很利落，水量掌握得恰到好处，大锅灶的火候也控制得稳。奶奶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晒着太阳，看着他系着自己的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用袖口轻轻按了按眼角，然后抬起头，若无其事地继续晒太阳。

第二天清晨，张极比奶奶起得更早。他站在灶台前，系着那条围裙，按照昨天记住的步骤，一步一步地做出了一锅红烧肉。奶奶起床的时候，看到灶台上那锅色泽红亮、香气四溢的红烧肉，站在厨房门口，愣了好一会儿。张极正在旁边的大锅里盛米饭，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第一次做，可能没有您做的好吃。您尝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告诉我，下次改进。”奶奶走到灶台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着，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放下筷子，轻声说了一句：“……可以出师了。”张极站在灶台边，握着锅铲，低头笑了一下。窗台上，那只橘色的土猫蹲在阳光里，舔了舔鼻子，甩了甩尾巴，像是也在为那锅红烧肉感到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