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临川的路上,顾丹若加入了苏屿和崔祝余的队伍,三人一路上意外地顺利,不再遇到山贼,反倒是遇到了不少穷苦的百姓。
在这肃杀的秋末,大多数在路上流浪的百姓衣不蔽体,瘦的皮包骨,苏屿一眼望去,看到不少百姓在挖树根吃树皮,还有极少数人在啃食生肉,鲜红的血迹沾满了脸和衣裳,一堆骨头和内脏落在身前。
那堆骨头看起来不像是动物的骨头。
联想到那些瘦弱的妇女身边没有一个带着孩子,她不由得产生了大胆的联想。
该不会……吃的是人肉吧?
“师姐,他们吃的肉……是什么?”
苏屿问道。
崔祝余的步子一顿,收回看向四周百姓的目光,看着苏屿道:“也许,是孩子。我曾听镇上的人说过,外头连年饥荒,百姓食不果腹,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状况。师父也曾说,朝廷派来赈灾的粮食被当地的官吏和士族吞掉大半,余下的粮食已经不够百姓分了。”
崔祝余移开视线,压低声音说:“朝堂里人人争权夺利,边关的北燕国蠢蠢欲动,内忧外患,而本该主理朝政、平衡各方势力的皇帝却在后宫夜夜笙歌,这世间真是荒唐。”
语罢,崔祝余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她不再说话,只是将视线转到路上。
“我曾听父兄谈过朝堂间人人争权之事,他们想要改变这朝堂的局面……”
顾丹若说道。
“希望顾氏真的能带来什么改变吧。”
崔祝余淡淡说道。
经历前世的挣扎和今生所爱的家人的死,崔祝余对人心早已不抱什么希望。
与其寄希望于他人,不如将希望握在自己手中来的踏实。
顾丹若纵使再迟钝,也意识到了崔祝余话语中的冷淡,她正想要张口为自己家人的品行辩驳,只见走在身旁的苏屿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苏屿自认为数年相处,很了解自家师姐的性格。她语气中对世家大族和朝堂命官乃至天子行为的厌恶,已经透过语气传达了出来。这时候最好还是不说话更好,因为按照崔祝余的性格,若非亲眼所见,她绝不会轻易改变自己对人的看法。
她的师姐,似乎对人和这个世界都带着一种悲观的看法呢。
苏屿想道。
在赶了几天路之后,三人来到临川。
临川城比苏屿原来所居住的小村庄要大上不少倍,虽然此时天气已经开始变得寒冷起来,但长街上的人没有减少,到处都是卖东西的商贩,每个小摊前都能看到不少人,一派热闹景象。
一来到熟悉的地方,崔祝余下意识地感叹一句:“这里还是和当年一样。”
无论谁家消失或存在,这座城市和当年一样热闹。
“是啊,和我小时候看到的一样热闹。”
被这热闹氛围所感染的顾丹若不由得笑起来,说道。
“师姐,我们要不要在路上打听一下消息啊?”
苏屿戳戳崔祝余的侧腰,后者抓住了她乱动的手,点了点头,说:“可以,不过我们要换个名字,省的被认出来。”
其余二人听了,点点头。
她们在街上一路打听关于临川崔氏的事,问到的人一提到崔氏一族的下场无一不是摇头叹息,说崔家家主崔焕崔御史刚正不阿,本是为了肃清朝堂为百姓某太平才与士族联手,最后落得自己被斩首,族人被发配为奴的下场,其他士族因根基深皇上无法处置而作罢。这样说来,崔家当了这士族与皇帝博弈的棋子,真真是可怜。
但没有人知道崔祝余的兄长崔鹤鸣的下落。人们甚至不知道他失踪了,还为这年少时就风采过人却不得不为奴的翩翩公子的下场感到惋惜。
一个时辰过去了,三人站在街角,交换着彼此得到的消息。
她们所得到的内容几乎都一样:崔家落难,无人知晓崔鹤鸣失踪的消息,也自然不知道其下落。
三人均是叹了一口气,正打算趁着闭市前找个地方歇息再另作打算时,街上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苏屿正打算转头看看发生什么事时,被人结结实实的撞了个满怀,对方的头还磕到了她的下巴,疼得她呲牙咧嘴,眼泪都流了出来。
“嗷!好疼!”
苏屿捂着下巴,低头一看,一个个子矮小的女孩正捂着头,勉强算得上清秀的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她开口带着哭腔说:“我知道你们要找的人在哪,但求各位救我一命!”
那个女孩紧紧地扯住苏屿的衣服,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放手的架势。
不远处,一对夫妇看见女孩,边骂边气冲冲地走向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