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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告急(上)

九境劫:凡界序章

光阴荏苒,北风凛冽,黑水城的秋冬在肃杀与紧张中交替。转眼,已是数月之后。

这数月间,常顺如同滴水入海,彻底融入了锐士营的熔炉。每日天色未亮,尖锐的竹哨便撕破黎明前的寂静。他闻声即起,动作迅捷如猎豹。负重奔行三十里,无论寒暑,雷打不动。归来便是枯燥却至关重要的军姿队列、转向行进,将“令行禁止”四字以最残酷的方式刻入骨髓。早餐是能照出人影的稀粥和硬得能崩掉牙的粗面饼,需用刀背细细砸碎,混着冷水艰难吞咽,方能果腹。上午是器械操练,百斤石锁需举过头顶三十次而不喘,强弓硬弩需百步穿杨,刀盾配合需如臂使指。汗水浸透粗麻号衣,留下斑斑白渍,手掌磨破结茧,茧又磨破,周而复始,直至握刀的手稳如山岳,开弓的臂纹丝不动。下午是更严酷的体能训练与战术演练,攀爬冰滑陡壁,负重泅渡刺骨寒潭,陷阵合击,小队厮杀,在尘土与泥泂、血汗与呼喝中摸爬滚打,直至筋疲力尽,倒地便能昏沉睡去。夜里,当营房鼾声四起,他常独自在校场角落,借着惨淡月光或将熄的篝火余烬,一遍遍练习最基础的劈、砍、撩、刺、格、挡,将每一个动作都打磨得如呼吸般自然,融入血脉本能。

他谨记李云羲与南宫邪的教诲,在军中绝不动用丝毫灵力,彻底封印己身超凡气息,完完全全以凡俗武者的身份锤炼体魄。然而,这数月非人苦修,凭借《皇极惊世书》淬炼出的坚韧心志、对力量细致入微的掌控,以及《九幽噬魔经》潜移默化滋养的强横体魄根基,他的进步速度,依然让同袍瞠目。力量、速度、耐力、反应,皆远超寻常军士,对军中武技的领悟与运用,更是臻至化境。看似简单的“劈风刀法”,在他手中能化腐朽为神奇,每一刀都蕴含着独特的发力技巧与难以言喻的节奏;“滚地盾法”的翻滚格挡,被他使得圆融无碍,仿佛能预判攻击轨迹。单以肉身武技、战斗意识论,此刻的他,已稳稳踏入凡境高阶体修与武修的门槛,足以媲美军中苦熬十数年的老卒精锐。在数次边境摩擦与剿灭游骑的小规模接战中,他沉着冷静,出手狠辣精准,屡立战功,更曾于乱军中救下袍泽,渐渐在丙字七队乃至整个锐士营中赢得了真正的尊重与“常疯子”的绰号。

月前,老队正韩老拐旧伤复发,咳血不止,被强令送入伤兵营将息。临行前夜,他拄着那根磨得油亮的枣木拐,独自蹒跚至营正石破军帐中,沉默良久,方哑声道:“丙字七队第三伍,不能散。常顺那小子,是块好铁,欠捶打,但能成器。让他试试。” 石破军盯着韩老拐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独眼看了半晌,又派人调阅了常顺数月来的考绩、战功与同僚评价,最终于翌日升帐时拍板。一纸墨迹未干的军令下达,常顺破格擢升为丙字七队第三伍的伍长,统领山猫、黑塔、豆子、瘦猴等九名历经血火的老卒。他资历虽浅,然实力与战绩服众,加之韩老拐力荐,石破军默许,倒也无人明面置喙。上任后,他赏罚分明,身先士卒,训练时与士卒同甘共苦,作战时冲锋在前,撤退时断后押尾,很快便将第三伍拧成一股绳,赢得手下弟兄真心拥戴。

然而,表面的平静下,是日益紧绷欲裂的弦。斥候带回的消息越来越触目惊心:绝灵冰原深处异动频频,魔物集结规模远超往年;小股魔族精锐斥候越境袭扰的次数与深度陡增,与边军斥候爆发了数次惨烈遭遇战,互有死伤,但边军损失明显加重;冰原上空,常年不散的铅云更加低垂,时常有诡异血光闪烁,令人心悸。黑水城上下,从将军司徒明到最底层的伙夫,都嗅到了那弥漫在寒风中的、越来越浓的血腥与毁灭气息。城墙在加厚,壕沟在加深,弩箭滚木擂石火油金汁在日夜赶制囤积,城内青壮被编入民夫队,参与巡防与工事修筑。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每一次号角响起,都让人心弦一颤。

两日后,黎明,黑水城巨大校场。

天色未明,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朔风凛冽,卷动校场上林立的旌旗猎猎作响。黑水城守军,除必要警戒部队外,全员集结于此。锐士、陷阵、强弩、辎重、辅兵……各营方阵肃立,黑压压一片,枪戟如林,铁甲生寒,沉默中酝酿着火山爆发前的压抑。近万双眼睛,或年轻锐利,或沧桑坚毅,或紧张不安,或视死如归,齐刷刷望向点将台。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铁锈、汗水和一种名为“决死”的沉重气息。

点将台上,司徒明一身玄黑色山文铠,猩红战袍垂地,按剑而立。他未戴头盔,花白的头发在寒风中肆意飞扬,额角那道贯穿眉骨的旧疤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的面容如同刀劈斧凿的岩石,棱角分明,布满风霜刻痕。此刻,那双深邃如古潭的眼眸,正缓缓扫过台下近万张或年轻、或沧桑、或紧张、或坚毅的面孔。文谦主簿肃立其侧,手捧军令文书,面色凝重。石破军、韩老拐(他执意披甲登台)等一众将校披甲执锐,分列两旁,如同雕塑,唯有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整个校场鸦雀无声,唯有北风呜咽,卷起地面细碎的沙尘,打在冰冷的铁甲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更添肃杀。

司徒明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仿佛要将这北地凛冽的寒意与沉甸甸的千钧重担一同吸入肺腑,再化作雷霆万钧喷薄而出。他的声音并不如何高亢,却浑厚、沉稳,带着金铁交鸣般的质感,清晰地压过风声,传入每一名将士耳中,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鼓上:

“将士们!”

三个字,字字千钧,在寂静的校场上空炸开。

“就在昨夜,前线斥候,拼着最后一口气,爬回了黑水城!” 司徒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痛惜,如同受伤的猛虎在低吼,“带回来的,是血淋淋的急报!绝灵冰原的魔族,集结了前所未有的大军!前锋距我黑水城,已不足两日路程!”

台下军阵微微骚动,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牙齿紧咬的“咯咯”声。虽然早有预感,虽然枕戈待旦多日,但当噩耗被证实,当死亡如此逼近,依旧如同冰水浇头,寒意刺骨。许多新兵的脸色瞬间苍白,握着兵器的手微微颤抖;而老兵们则眼神更冷,腰杆挺得更直,仿佛要用血肉之躯筑成一道不可逾越的墙。

“据报,此次魔军规模,远超以往十年之和!” 司徒明猛地挥臂,手臂上沉重的甲叶铿锵作响,指向北方那铅云低垂、仿佛孕育着无尽风暴的天际,厉声道,“漫山遍野,皆是魔影!低等的血牙兵,披甲的力魔,鬼祟的影魔,成群结队的狼骑!铺天盖地,漫无边际!”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如同冰锥砸地,“甚至……斥候兄弟临死前看到,魔军后阵,战鼓如雷,旌旗如林,魔气冲天!恐有高阶魔将,乃至……魔帅统御!”

“魔帅”二字一出,如同惊雷炸响!点将台上,文谦主簿手中的文书微微一颤;石破军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韩老拐独眼猛然收缩,呼吸粗重了一分。台下军阵更是响起一片难以抑制的惊呼和倒吸冷气之声!魔帅!那意味着至少是相当于人族凡境七阶以上、甚至触摸到“超凡”门槛的恐怖存在!以往魔灾,最多也就是魔将率领,已让边军死伤惨重。若有魔帅亲征……

“它们的獠牙,已经亮出来了!它们的目标,清清楚楚,就是我黑水城!” 司徒明的声音斩钉截铁,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那火焰中有愤怒,有痛心,更有决绝,“就是要撞开我东国北疆的门户!屠戮我身后的父母妻儿!焚毁我们的家园田舍!用我同胞的尸骨,铺就它们南下的道路!用我同胞的鲜血灵魂,满足它们那肮脏、贪婪、永无止境的饥渴!”

“告诉我!” 他猛地踏前一步,脚下厚重的点将台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如雷霆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不答应!不答应!!” 近万将士的怒吼如同山崩海啸,从胸膛最深处迸发出来,汇聚成一股狂暴的音浪,直冲云霄,震得点将台上的旗帜剧烈抖动,仿佛要挣脱旗杆的束缚!无数张面孔涨红,青筋暴起,眼中最后一丝恐惧被点燃,化为熊熊战意。

“黑水城,矗立在此已逾百年!” 司徒明的声音低沉下来,却更加有力,仿佛带着血与火的重量,带着无数先烈的英魂在呐喊,“百年烽火,百年鏖战!城墙上的每一块砖石,都浸透了我边军先烈的热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埋葬着我东国好儿郎的忠骨!是我们,一代又一代的边军儿郎,用手中的刀,用身上的甲,用胸膛的热血,用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在这里筑起了一道墙!挡住了一次又一次北地魔灾,护住了身后万里河山,上亿黎民!”

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全场每一张年轻或沧桑的脸,声音陡然转为激昂:“今日,魔焰再起,兵锋直指我城!它们以为,百年过去了,我们老了,我们钝了,我们怕了!它们以为,靠着数量,靠着凶残,就能碾碎我们,踏平黑水!”

“放他娘的狗屁!” 司徒明骤然爆喝,粗野,直白,却无比直接,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个人心头,将最后一丝犹豫与侥幸烧成灰烬!“老子司徒明,在这黑水城待了三十年!从一个大头兵,到今天的守将!老子身上二十七处伤疤,每一处,都是跟魔崽子拼命留下的!老子没怕过!老子手下的兵,更没有孬种!”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仓啷”一声龙吟,雪亮的剑锋在阴沉的天光下划出一道寒芒,直指苍穹:“老子只知道,退一步,身后家园变成焦土,父母姐妹沦为血食!进一步,纵是马革裹尸,魂归九泉,也对得起这身铠甲,对得起‘军人’二字,对得起列祖列宗!”

“黑水城的儿郎们!” 他剑锋下指,划过每一个肃立的方阵,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看看你们身边!看看你们的同袍!他们,是将后背托付给你的兄弟!再看看你们身后!” 他猛地转身,剑尖遥指南方,虽然城墙阻隔,但每个人都仿佛看到了那炊烟袅袅的村落,那熙熙攘攘的城镇,那等待他们归去的亲人,“那里,是陵州的稻田,是禹州的桑梓,是你们爹娘盼归的眼神,是你们妻儿熟睡的脸庞!今日,我们守在这里,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军功封赏,就是为了让你们的爹娘能安生种地,让你们的妻儿能睡个安稳觉!就是为了告诉我东国的百姓,告诉那些魔崽子,只要黑水城还有一个喘气的爷们儿站着,它们就休想南下一步!”

“全军听令!” 司徒明声嘶力竭,用尽了全身力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挤压出来的血肉。

“在!在!在!!” 回应他的是更加狂暴、更加整齐、如同海啸山崩般的怒吼!近万条喉咙发出的声浪汇聚在一起,仿佛要将铅灰色的云层撕开!所有士兵,无论新兵老兵,眼中都燃烧着熊熊火焰,恐惧被驱散,只剩下背水一战、与城共存亡的决绝!常顺站在锐士营队列中,紧握着刀柄,指尖因用力而发白,胸膛之中热血沸腾,那股压抑已久的战意与守护之念,如同火山般喷涌。

“自即刻起,黑水城进入最高战备!四门紧闭,许进不许出!城墙之上,滚木擂石火油金汁,给老子堆满了!床弩投石,给老子校准了!弓弩手的箭,给老子磨尖了!刀盾手的刀,给老子磨利了!”

“各营按预定防区,即刻布防!陷阵营守正门及瓮城!锐士营为机动,随时补漏,听候调遣!强弩营上箭楼,覆盖射击!辎重营保障军械粮草,民夫队协助运输!军法官巡视全城,有敢懈怠畏战、惑乱军心、通敌资敌者,立斩不赦!无需上报!”

“斥候营!” 司徒明目光投向校场一侧那队人马虽少、却个个精悍肃杀、背负短弓轻弩的骑兵方阵,“给老子撒出去!我要知道魔崽子每一刻的动向,每一分的兵力变化!哪怕死,也要把消息给老子送回来!”

“诸君!” 他最后环视全场,目光从每一张坚毅或稚嫩的脸上扫过,剑尖垂下,重重顿在点将台上,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巨响,仿佛敲响了战鼓,“司徒明在此,与黑水城共存亡!与诸位,同生死!此战,有进无退,有死无生!唯有血战,方有生机!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愿随将军死战!血战到底!血战到底!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怒吼声再次响彻云霄,声浪滚滚,仿佛要震裂这苍茫大地。许多士兵眼中含泪,却死死咬着牙,将手中兵器高举过头,冰冷的锋刃映照着同样冰冷而决绝的目光。

“擂鼓!出征!” 司徒明长剑一挥,直指北方。

“咚!咚!咚!咚!咚!咚!……”

沉重如闷雷、急促如暴雨的战鼓声,骤然在校场四周的鼓楼上炸响!一声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头,敲碎了最后一丝杂念,敲醒了深埋于血脉骨髓中的悍勇与血性。各营方阵在军官嘶哑的吼声中,开始有序而迅速地移动,铁甲铿锵,脚步隆隆,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涌向城墙,涌向各自的防区。肃杀之气,冲天而起,弥漫全城。

常顺随着锐士营的队伍,沉默而迅疾地奔向指定防区——西城墙。他紧握刀柄,目光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司徒明的话,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身后家园,身前魔劫。避无可避,唯有死战。他深吸一口冰冷而带着铁锈味的空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该来的,总会来。而他要做的,就是活下去,然后,杀死一切来犯之敌。

接下来的两日,黑水城如同一架绷紧到极限的战争机器,疯狂运转。城墙之上,滚木擂石堆积如山,几乎与垛口齐平;一口口巨大的铁锅架在熊熊火堆上,锅内金汁(熔化的铅铜混合滚油、粪便等秽物)翻滚沸腾,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与灼热的气浪;床弩巨大的弩臂被绞盘“嘎吱嘎吱”地拉至满弦,儿臂粗、闪着寒光的弩箭对准城外;投石机的配重高高悬起,皮兜网中塞满了棱角分明的巨石;弓箭手、弩手在垛口后列成三排,箭矢成捆码放在脚边,弓弦半开;长枪兵、刀盾手则立于其后,面色紧绷,握兵器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民夫们川流不息,将更多的守城物资运上城头。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油味、金属腥气、汗臭味,以及那浓得化不开的、令人窒息的紧张与压抑。每个人都在等待,等待那最终时刻的降临。

常顺率第三伍驻守西城墙乙段,负责烽火台至第五垛口约二十丈的区域。他冷静地分配任务:山猫、黑塔带三名弩手操控烽火台下的床弩;豆子、瘦猴与另一老兵为弓箭手,位于第一排垛口后;自己则带三名刀盾手作为机动。众人无声就位,检查兵器甲胄,如同冰冷的雕塑。

第三日,凌晨。天色未亮,黑沉如墨。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巨兽的肚皮压向城头,云层深处隐隐有闷雷滚动,如同困兽的呜咽,电蛇在云隙间明灭,将天地映照得一片惨白。凛冽的北风呼啸着刮过城头,卷起沙尘,打在冰冷的铁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空气中,除了熟悉的土腥与寒意,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硫磺与血腥混合的恶臭,随风从北方旷野源源不断地飘来,钻进每个人的鼻腔,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咚!咚!咚!咚!”

凄厉的警哨声几乎在同一时刻撕裂了黎明前最后的宁静!紧接着,是如同重锤擂心的战鼓声,从四门敌楼上同时炸响!

“敌袭——!!魔族大军——抵近五里——!!!”

“全军登城——!准备死战——!!!”

声嘶力竭的呼喊伴随着杂沓的脚步声、兵甲碰撞声、军官的怒吼声,瞬间将黑水城从最后的沉寂中彻底惊醒!早已枕戈待旦的士兵们如同潮水般涌上城墙,铁靴踏地之声如闷雷滚动。

常顺伏在冰冷的垛口后,凝目远眺。借着天边微露的惨白和云层中偶尔划过的电光,他看到了令人生畏的景象。

数里之外,原本空旷荒芜的冻土荒野,此刻已被一片无边无际、蠕动翻涌的黑色潮水所淹没!那是魔族的军阵!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仿佛从地狱中涌出的恶鬼洪流,一眼望不到尽头!最前方是无数低等“血牙兵”,它们大多赤身裸体或仅着破烂皮裙,皮肤青灰暗绿,肌肉虬结,獠牙外露,猩红的眼中只有疯狂与嗜血,手持粗糙的骨棒、石斧、锈蚀的铁刀,如同蝗虫般涌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嚎叫。其后是更高大强壮、身披简陋铁甲或镶嵌骨板的“力魔”,如同移动的小山,手持巨斧、重锤、狼牙棒。军阵间隙与侧翼,隐约可见一些身形飘忽、如同影子般贴地游走的“影魔”。更远处,还有骑乘着巨大狰狞、似狼非狼生物的“狼骑兵”在奔驰。而在军阵最后方,几座用巨木、兽骨和狰狞颅骨搭建的简陋高台隐约可见,台上隐约有几道气息格外晦涩强大的身影伫立。

魔气冲天!浓烈的、混乱的、暴虐的、充满硫磺与血腥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肉眼可见的淡红色煞云,低低地压在魔族军阵上空,与铅灰色的乌云纠缠翻滚。

“呜——呜呜呜——!!!”

苍凉而雄浑的号角声自魔族军阵后方响起。蠕动的黑色潮水骤然加速,化作一股势不可挡的黑色洪流,朝着黑水城汹涌扑来!大地在颤抖,空气在嘶鸣!

“床弩——目标!敌方中军力魔集群——放!!!”

“崩崩崩崩——!!!”

数十架重型床弩同时咆哮!粗大的弩箭化作死亡黑线,狠狠扎入魔族军阵!顿时,血肉横飞!巨石呼啸砸落,地动山摇!箭雨如蝗,覆盖而下!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最血腥的白热化阶段!城墙上下,瞬间化作了血肉磨坊!滚木擂石如雨点砸下,沸腾的金汁兜头浇下,弓弩手机械地重复着射击的动作,刀盾手紧张地守在垛口后。

常顺所在的防区压力巨大。数次有血牙兵借助云梯攀上城头,都被他和手下及时斩杀推下。他手中环首刀已染满暗红色的魔血。豆子手臂被流矢擦伤,简单包扎后继续张弓。山猫操控床弩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就在正面攻防战惨烈进行时,异变陡生!魔族军阵侧翼,一队约二三十名被绳索串在一起、哭喊挣扎的东国百姓,被狼骑兵驱赶着冲向城墙!百姓身后,大队魔族步兵嚎叫着以他们为肉盾冲来!

“是北边被攻破村寨的百姓!畜生!拿百姓当肉盾!” 有老兵目眦欲裂。

城头守军出现骚动。射,则误伤百姓;不射,则魔族紧随其后!

百姓中,一个被母亲紧紧抱住的小女孩挣脱母亲怀抱,哭喊着跑向城墙!

“他娘的!” 韩老拐独眼赤红,一拳砸在墙砖上,转头对常顺嘶吼:“常顺!带你的人!从西侧暗门出!穿插进去!把那队百姓给老子救回来!这是军令!”

“得令!” 常顺没有丝毫犹豫。

西侧暗门悄然打开。常顺率第三伍十人,如鬼魅般窜出,借着战场混乱掩护,疾速穿插,逼近那队百姓。常顺一矛掷出,击杀一名狼骑,山猫等人弩箭齐发,射落其余狼骑。百姓绳索被斩断,哭喊着朝暗门奔逃。那年轻母亲抱起女儿踉跄跟随。

然而,一名身高丈余、披挂铁甲、手持狰狞狼牙棒、额生短小独角的魔族小头目察觉,猩红目光锁定常顺小队,狂怒咆哮,竟脱离本阵,带七八名凶悍血牙兵亲卫,如战车般撞开乱兵,猛冲过来!速度奇快!

“拦住他们!” 常顺对山猫等人厉喝,自己转身迎向那小头目!必须为百姓争时!

山猫、黑塔等人结阵悍不畏死迎上血牙兵,瞬间绞杀一起!但那小头目实力远超,对拦截视若无睹,一棒挥出将试图阻挡的一名老兵连人带盾砸飞,口喷鲜血。它猩红眼中只有那抱孩子的女人,狂笑着加速冲来!

“娘!娘!跑!快跑啊!” 小女孩在母亲怀中吓得大哭。年轻母亲脸色惨白,抱着孩子拼命奔跑,但速度如何比得上恶魔?眼看那狰狞身影及腥风已至背后,绝望笼罩……

“妞妞别怕!娘在!”母亲凄然一笑,用尽全身力气将怀中女儿朝侧门方向狠狠推出去!同时转身,张开双臂,如护崽母鸡,试图以单薄身躯挡住恶魔,为女儿争一瞬之机!

“不——!”常顺目眦欲裂,脚下发力速度暴增,但距离尚有十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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