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玄幻奇幻 

第13章 月下魅影

仙临末世:她强得过分

比起静音符,这张惑神符纸面更皱,线条边缘有几处烧过的焦黄,看着像从火灾现场抢救出来的一页旧经卷。

她把两张符分别收好,像把两片薄薄的命贴进掌心。

等符纸彻底凉透,她起身把那些废掉的纸灰和碎渣拢到一处,拨进一个生了锈的铁皮盒里,转身倒进墙缝深处。

车间里除了极淡的焦糊味什么都留不下,风从高窗灌下来,慢慢就把那点气味也嚼净了。

天光暗下去,夜像一块浸了油的粗布,从高窗外面一寸一寸地往下压。

机修车间里几台老机床的影子慢慢胀大,最后连成一片,像地底钻出的铁兽在暗处打盹。

阮枫没点灯,等最后一缕灰蓝的天光在墙面上缩成一条缝,才慢慢起身。

她借着记忆在黑里换了一身深色衣服,裤脚用布条扎紧,袖口也绑死,头发全部往后束成一把,用一根从废电线上剥下来的细铜丝咬住,额前不留一丝。

匕首被她从后腰移到肋下,刀柄斜朝上,用两根布带固定在肋骨外侧。

包里只带了水壶、半块压缩饼干、一截蜡烛、半包火柴和那两张符。

其他东西分两批藏在车间不同的地方,像把整副身家拆成几块骨头,埋进不同的土里。

她翻出后窗时,外头的月亮刚被云吞了半张脸,地面像撒了一层薄灰。

风从北边过来,带着远处什么动物腐尸的淡腥味,草叶在风里歪斜着摩挲,像无数条干瘦的手臂在摇。

她贴着墙根走,脚步落得极轻,像用鞋底去试水面有没有结冰。

工业区到她要去的那片居民楼,直线距离不过五六百米,真正走起来,却要穿过两条塌了半截的旧马路、一小片被铁皮栅栏围死的废车场,和一排墙面剥得像鳞片掉落的老商铺。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让脚尖落地,再让脚跟贴下去,跟做贼一样。

月亮从云里漏出来那一阵,整片废墟像被谁从上面浇了一层极淡极白的水。

她蹲在一辆只剩空壳的公交车后,借着车身的阴影朝对面看——那栋六层老楼就立在街对面偏东一点的位置,半边塌了,像被什么巨型拳头斜着捶掉一块。

断口处露出参差的钢筋和折断的水泥板,像从骨缝里戳出来的断骨。

剩下半边倒还立着,面街三楼的东侧窗子隐约透出一点极微弱的光,像黑暗里半闭着的眼睛。

楼下正门前方用旧门板、破沙发、几捆铁丝网和一辆翻倒的三轮车堆成个简易掩体,外形像个被随便搭起来的乌鸦窝。

阮枫蹲着没动,眯起眼顺着月光数了数——掩体后面有团黑影缩着,轮廓矮而宽,肩膀斜窝在椅背里,头不时往下一点,像在跟磕睡虫拔河。

手里半截灰白的烟早烧尽了,烟屁股还夹在两根指头间,被风一吹,那点要灭不灭的红星子忽明忽暗,像一只躲在暗处的红眼睛。

哨兵。

鼻息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出来,沉而黏,像喉咙里卡着口痰。

她又观察了一会儿。

那人左边靠着半扇旧门板,右边手边是一只不锈钢保温杯,脚下有个塑料袋,被风吹得“哗啦”响一下,又停住。

每次塑料袋响,哨兵就半梦半醒地抬一下头,含糊骂一句,又把脑袋垂下去。

这么来回折腾,像一段永远卡在第一节的破录像。

阮枫没惊动他,从公交车后抽身,贴着沿街商铺的屋檐往里绕。

这条街上的铺子大多没了玻璃,木门朽得像被虫蛀空的壳,有些还挂着半截灯箱,在风里“嘎吱嘎吱”地摇。

她像一条贴着墙游过去的黑蛇,绕过一段被墙皮碎渣盖住的地面,折进楼侧一条窄巷。

巷口堆满断砖和碎玻璃片,月光照下来,玻璃片像撒了一地的鳞,晶晶亮。

她每一步都选在砖块边角或碎玻璃间的泥地上,脚下极稳。

风从巷子里迎面刮来,带着楼里的那点汗臭、尿臊和隔夜饭菜馊掉后的酸味,像一盆洗过脏衣服的水兜头泼过来。

她眉头都没动一下。

楼背面更黑,月光被楼体挡得严严实实,只剩几片从远处废墟上反过来的微光,像从很远的地方漏过来的碎银子。

她背贴住墙面,抬头往上看。

三楼那几扇窗一字排开,其中一间窗框整齐,木板从里面斜着钉死,缝隙极小,半丝光线也透不出来。

旁边那间的窗户倒还开着,玻璃碎了大半,一张深蓝色的塑料布从里面蒙住,用胶带和铁丝胡乱固定着,边角被风吹得“扑扑”地往里鼓,像一只大蛾子在被上打呼。

就是这间。

她没犹豫,把背包往背后带了带,两手攀住一楼窗台的外沿,用力一撑,鞋底在粗糙的水泥墙面上找到一个能踩实的凹点,整个人贴上去。

墙面被月光照过一半,白的地方惨白,黑的地方漆黑。

她的手指始终在墙面上快速摸索,像盲人看路,指甲和指腹替眼睛记住每一处凸起的砖棱、每一道干裂的墙缝。

攀到二楼半的时候,一块松动的墙皮突然从她左脚边掉下去,落在巷底碎砖上,发出极轻极脆的一声“咔”,像有人用小锤子敲了一下墙。

她停住,像被钉在墙上的影子。

两三秒后,那点声音被风吞了。

她再往上挪,动作更慢,像一只贴着树皮蜕壳的蝉。

三楼的窗户近在眼前时,她左手先搭上窗台,卸掉身体一半重量,再用另一只手从肋下摸出匕首。

刀尖挑进塑料布下角,沿着窗框往里划了一小段,只够侧身钻过去的宽度。

破开的口子发出极细微的“嘶啦”声,像谁用指甲在保鲜膜上慢慢划了一下。

她没急着往里进,先凑近那条缝,让眼睛适应里面的黑。

月光从她背后的口子里漏进去一点,照着几叠摞到天花板的纸箱、几袋鼓鼓囊囊的编织袋、一张断了腿的折叠桌翻倒在地上,桌面上堆满旧报纸和空的瓶瓶罐罐。

房间不大,像把整个家当都咽了一半又吐了一半在这间小屋子里。

没人。

她侧身钻进去,鞋底落在地板上,轻得连灰都没惊起来。

屋里空气像一口陈年酸菜缸,汗臭味、食物腐败的酸馊味、被闷了太久的塑料味、还有一点点老鼠屎的干臊味混在一起,浓得能挂在喉咙里。

她屏住半口气,把塑料布重新整理好,只留一条细缝透气,然后蹲到门边。

门是那种老式的木夹板门,表面起皮严重,像被水泡过的旧皮肤。

她把耳朵贴上去,木头的凉意透过耳廓直往里钻。

隔壁那间房里有鼾声,沉而浊,一声接一声,像有人扯着嗓子往一口破袋子里吹气。

呼噜打到后半截总要噎一下,然后“噗”地吐出来,又补上一鼻子的哼。

另一个更细更轻的声音混在里头,有时低低嘟囔几句,听不清——那是李秀娟,偶尔翻个身,床板就“咯吱”一声,像谁在踩一根松了的旧木板。

再远处,隔着鼾声和嘟囔声,有一间房静得像根本没人。

那里是原主记忆里张强的房间。

静得有点过,像一张被拉满了却迟迟不松手的弓。

阮枫从怀中摸出那张静音符。

黄纸还带着她一点体温,纸面粗糙,像一片从砂纸上裁下来的薄片。

她用两指夹住,灵力从识海深处那方小洞天里被缓缓抽出来,极细、极稳,像从洞天边缘那层薄雾中牵出一根丝线,顺着指尖注入符纸。

符纹在暗处微微亮了一下,暗红的光极轻地一闪,像有人隔着层黑纱擦亮了一根火柴。

她站起来,把符贴在门板内侧离地三十公分处,掌心轻轻压平。

符纸贴实的那一刻,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波纹以门板为中心,极慢地荡开,像一滴墨落进静水里,被空气吸进去就没了。

那波纹只铺到门口周围一小块地方,连两边的墙皮都没碰全,像给这扇门装了一层极薄极薄的膜。

她退后半步,等那点极淡的气息完全沉下去,才把匕首收回肋下。

门外是一条横走向的走廊,地面铺着老式的水磨石地砖,有几处已经翘起来,人踩上去会“咯”地响。

她的鞋底已经提前用布条缠了两层,踩在地板上像被踩在棉花上。

门把手是那种老铜色的圆头锁,表面氧化出一层灰绿的锈,冰凉而粗糙。

她把手指搭上去,像在试一条蛇的体温。

然后,极慢极慢地,往下一压——

门轴发出极细微的一声“吱”,像一只小老鼠在墙缝里梦呓。

门缝刚开到一掌宽,楼下的风突然变紧了,塑料布贴着她的后背往里猛地一鼓。

同一瞬间,楼下那团黑影动了,像被风吹醒了。

椅子腿在地上一滑,发出“嘎”的一声,接着是一口憋了很久的痰被喉咙猛地挤出来的声音,混着突然拔高的喑哑嗓门:“谁?!”。2

段评

女神写得太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