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泪消散的蓝光还残留在指尖，林夏坐在救援船的甲板上，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扑在脸上，却吹不散脑海中关于深海溶洞的记忆。人鱼纯粹的蓝眼睛、钙化鲸落的晶莹白光、信使生物翅膀上的温润蓝光，像一帧帧定格的画面，反复在眼前浮现。

“夏姐，你总算醒了！”小苏拿着一杯热姜茶跑过来，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医生说你只是轻微缺氧和体力透支，休息两天就好。对了，‘墨鳞号’的黑匣子已经打捞上来了，技术部初步检测，说是动力系统遭到了不明能量场干扰，不是机械故障。”

林夏接过姜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却暖不透心底的寒意。她知道，那所谓的“不明能量场”，多半和守鲸人或是信使生物有关。深海用一种近乎警告的方式，让她停下了过度探索的脚步。

“小苏，”林夏轻声开口，“关于W-73鲸落和那只异常生物的所有数据，暂时封存，不要上报。”

小苏愣住了：“可是夏姐，那是从未发现过的新物种，还有能量场干扰的情况，这都是重大发现啊！”

“正因为重大，才不能轻易公开。”林夏望着远处翻涌的海浪，眼神坚定，“人类对深海的了解太少，盲目公布这些信息，只会引来更多的猎奇者和掠夺者。我们已经打扰了它们一次，不能再造成更大的伤害。”

小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不明白林夏为何突然变得谨慎，但多年的信任让她选择服从：“好，我这就去处理。对了，项目组那边催着要任务报告，你打算怎么写？”

“就说‘墨鳞号’突发故障，未能完成数据采集，被迫中断任务。”林夏顿了顿，补充道，“关于异常生物信号，就说信号不稳定，无法精准捕捉，疑似设备干扰。”

送走小苏，林夏独自走到船舷边，指尖轻轻抚摸着海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鲸泪的温润，一种奇妙的联结在她与深海之间悄然建立。她闭上眼，仿佛能听到海浪之下，那些细微的生命搏动声，像是鲸落骨骼里蠕虫的蠕动，像是信使生物翅膀的嗡鸣。

回到岸边的研究所，林夏立刻递交了辞职信。所长看着眼前这位王牌潜航员，满脸不解：“林夏，你在‘深海拾遗’项目干了十年，马上就要晋升总负责人了，怎么突然要辞职？”

“所长，我想做更有意义的事。”林夏的目光清澈而坚定，“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拾遗’，却忘了守护。深海不是我们的实验室，那些鲸落，那些生物，都值得被尊重。”

她没有说出深海溶洞和守鲸人的秘密，有些约定，需要用沉默来守护。所长拗不过她的坚持，最终只能同意。离开研究所的那天，林夏只带走了一个笔记本，里面记录着她十年潜航生涯中，对深海生物的观察和感悟，还有那页关于W-73鲸落的潦草素描。

成立“鲸落守护”基金会的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没有资金，没有人脉，林夏只能从最基础的科普做起。她租了一间小小的办公室，每天熬夜整理深海资料，制作科普海报，去各个学校和社区演讲。起初，很少有人愿意听她讲述那些遥远而陌生的鲸落故事，有人觉得她是异想天开，甚至有人嘲笑她“被深海吓傻了”。

直到那天，她在市立图书馆举办讲座，台下只有寥寥十几个听众。林夏没有气馁，依旧认真地讲述着鲸落的生命周期：“一头蓝鲸的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结，而是深海生态系统的开始。它用自己的身躯，为无数生物提供食物和栖息地，这个过程长达上百年，被称为‘深海的绿洲’。”

她拿出那张W-73鲸落的素描，指着上面的珊瑚和海藻：“这是我亲眼见过的鲸落，它已经在海底沉寂了三年，正处于最繁荣的阶段。那里有发光的管水母，有穿梭的虾类，还有一种从未被记载过的奇异生物，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生态链。”

台下一片寂静，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姑娘，你说的鲸落，是不是像大地的春耕，用死亡孕育新生？”

林夏抬头，看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拄着拐杖，眼神专注地看着她。老人自称是退休的海洋生物学家，毕生都在研究深海生态，却从未亲眼见过鲸落。

“是的，您说得对。”林夏的眼眶有些湿润，“鲸落是深海的温柔，是生命的轮回。可现在，人类的过度捕捞、深海采矿、塑料污染，正在破坏这片脆弱的家园。很多鲸类还没来得及完成最后的使命，就已经死亡，它们的尸体无法沉入深海，只能漂浮在海面，慢慢腐烂。”

老人叹了口气：“我研究了一辈子海洋，却没能为它们做些什么。姑娘，你需要帮助吗？我可以联系我的老同事，帮你宣传，帮你筹集资金。”

有了老人的帮助，“鲸落守护”基金会渐渐有了起色。越来越多的海洋爱好者、科学家加入进来，他们一起开展深海生态调研，向政府提交保护提案，组织志愿者清理海洋垃圾。林夏也开始频繁出现在各大媒体的镜头前，她的故事被更多人知道，那片神秘的深海，那些沉默的鲸落，渐渐走进了公众的视野。

这天，林夏收到了一封特殊的邮件，发件人是匿名的，附件里只有一张照片。照片拍摄于深海一千二百米处，画面中央是那具古老的钙化鲸落，守鲸人坐在鲸落的头部，银白色的长发在海水中飘荡，信使生物停在她的肩头，翅膀上的蓝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照片的下方，有一行小字：“约定仍在，守护不止。”

林夏握紧鼠标，指尖微微颤抖。她知道，这是深海的回应，是守鲸人对她的肯定。她将照片打印出来，贴在办公室的墙上，每当疲惫的时候，看到照片上的蓝光，就会重新充满力量。

转眼一年过去，“鲸落守护”基金会已经成为国内最具影响力的深海保护组织。他们推动了《深海生态保护条例》的出台，建立了多个鲸落保护区，成功阻止了多个可能破坏深海生态的采矿项目。

这天，林夏带领团队乘坐新的科考船，再次前往W-73鲸落所在的海域。这次，他们不是为了采集数据，而是为了安装深海监测设备，实时监控鲸落的生态变化，防止人为干扰。

科考船停在指定海域，林夏穿上潜水服，准备亲自下潜。小苏有些担心：“夏姐，这次不用你亲自去吧？下面水压太大，太危险了。”

“我必须去。”林夏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要去赴一个约定，去看看老朋友。”

潜水器缓缓下沉，熟悉的黑暗再次笼罩而来，生物荧光依旧像碎钻般点缀在其中。林夏的心跳有些加快，既期待又紧张。当探照灯照亮W-73鲸落时，她惊喜地发现，这具鲸落比去年更加繁茂，珊瑚和海藻长得更加密集，更多的深海生物在这里安家落户。

突然，一抹温润的蓝光出现在舷窗外，是信使生物！它依旧吸附在鲸骨上，看到林夏，立刻展开翅膀，发出柔和的嗡鸣。林夏操控着潜水器，慢慢靠近，她能感觉到，脑海中再次响起那种古老而温柔的呼唤。

信使生物扇动翅膀，朝着一个方向游去，林夏紧随其后。很快，那个熟悉的水下溶洞出现在眼前，顶部的发光钟乳石依旧明亮，古老的钙化鲸落静静伫立在中央。

守鲸人坐在鲸落的头部，看到林夏，眼中露出了温柔的笑意。“你做到了。”她的声音在林夏的脑海中响起，“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深海，开始敬畏生命。”

“这只是开始。”林夏通过潜水服的通讯器，轻声回应，“我们会一直守护下去，守护这片深海，守护每一个鲸落。”

守鲸人轻轻点头，掌心再次浮现出一颗蓝色的珠子，和上次的鲸泪一模一样。“这是鲸心，蕴含着鲸落的记忆。它能让你更好地理解深海，理解生命的轮回。”

林夏接过鲸心，珠子比鲸泪更加温润，里面似乎有光影流动，像是在诉说着鲸落百年的故事。“谢谢你。”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守鲸人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是你，让人类和深海重新建立了联结。记住，生命没有高低之分，每一个存在，都值得被尊重。”

信使生物送林夏回到W-73鲸落附近，林夏操控着潜水器，安装好监测设备。当她准备上浮时，突然看到一群年幼的蓝鲸，正朝着深海游去，它们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渺小，却充满了生命力。

林夏知道，这是深海的希望，是生命的延续。她握紧手中的鲸心，转身朝着海面游去。阳光透过海水，洒在她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回到科考船，林夏将鲸心小心翼翼地收好。她站在甲板上，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心中充满了坚定。她知道，这场跨越物种的约定，她会用一生去守护。而深海的故事，也会在人类的敬畏与守护中，继续书写下去。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