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礼上那番灯塔般的告白,余温犹在,生活继续在梦想与烟火气中稳步前行。郑朋的演唱会邀约不断,但他严格遵循着与田雷共同商定的、更为舒缓的节奏,将演出控制在身体和精力都能从容应对的范围。
又是一个深夜,保姆车缓缓停在公寓楼下,郑朋带着些许演出后的疲惫与亢奋残留的微颤,独自上楼。推开门,预料中的黑暗并未降临,玄关感应灯柔和亮起,客厅里留着一盏温暖的壁灯,像一只守候的眼。
更让郑朋心头一暖的是,电视屏幕亮着,被调成了静音模式,正在播放的正是他今晚演唱会的官方回放。画面上,他正唱到一首歌的高潮部分,眼眸微阖,神情投入,灯光在他身上流转。
而沙发上,田雷靠着靠背,已经睡着了,他怀里,甜玉米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身上盖着田雷脱下来的西装外套,小嘴微张,呼吸均匀绵长,显然早已进入梦乡。田雷的一只手还松松地环在女儿身上,保持着保护的姿态,英俊的侧脸在屏幕光与壁灯的交织下,褪去了所有白日里的锋锐,只剩下全然的放松与淡淡的倦意。
郑朋的心瞬间被这画面填得满满当当,连最后一丝疲惫都似乎消散了。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弯下腰,想轻轻地将甜玉米从田雷怀里抱出来。
他的指尖刚碰到甜玉米的衣服,田雷几乎是立刻就惊醒了。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眼睛猛地睁开,里面还有未散的睡意和瞬间绷紧的警觉,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将怀里的孩子护得更牢。直到视线聚焦,看清眼前人是郑朋,他眼底的紧张才如潮水般褪去,化为一片柔软的迷糊和放松。
“月月……回来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鼻音,手臂的力道松了松。
“嗯,吵醒你了。” 郑朋低声应着,动作轻柔地将熟睡的甜玉米抱了过来。小丫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郑朋的胸膛,呓语了一句含糊的“爸爸”,便又沉沉睡去。
田雷揉了揉眉心,站起身,和郑朋一起轻手轻脚地把甜玉米送回了儿童房。小心地为她掖好被角,关掉小夜灯,只留下一门之隔的静谧。
回到客厅,郑朋刚脱下外套,田雷便从身后黏了上来,像块撕不掉的牛皮糖。他高大的身躯将郑朋圈在沙发和自己之间,下巴搁在郑朋肩头,目光投向依旧无声播放的电视屏幕。
画面正好切到一个郑朋的特写镜头,他站在舞台中央,一束追光打下来,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和修长的脖颈,因为演唱投入,额角有细汗,眼神专注而充满力量,微启的唇瓣在特写下显得格外性感。台下是模糊却汹涌的、为他欢呼的荧光海洋。
田雷的呼吸喷在郑朋耳后,开始哼哼唧唧,带着浓重的、只有在家才会显露的山东口音和委屈:“又唱到这么晚……你看你,在台上唱得这么好,穿得这么……” 他似乎在找形容词,最终闷闷地吐出,“这么招人,下面喊老公、喊我爱你的人,乌泱泱的,我都听见了。”
郑朋忍不住轻笑出声,身体放松地靠进他怀里,反手摸了摸田雷毛茸茸的脑袋:“演出服都是造型师搭的,下面喊什么,我又控制不了。”
“你明明可以控制。” 田雷无理取闹地收紧手臂,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用气音说着露骨的骚话,“比如,唱完那首情歌的时候,往我坐的方向多看一眼……就像以前那样。你知不知道,你往那边瞥一眼,我这边……” 他暗示性地用身体某处蹭了蹭郑朋的后腰,声音更低,“就硬得发疼。”
郑朋耳根发烫,却没有躲开,反而在他怀里转了个身,变成面对面相拥的姿势。他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望着田雷故意装委屈、实则眼底闪着恶劣笑意的脸,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肉:“田总,你今年贵庚啊?怎么越活越回去了,跟个毛头小子似的吃这种飞醋。”
“不管几岁,你都是我老婆。” 田雷理直气壮,低头用鼻尖蹭了蹭郑朋的鼻尖,语气又软下来,带着浓浓的占有欲和依恋,“我的月月,在台上那么亮,那么多人看着……我恨不得把你藏起来,只有我能看。” 说完,又觉得自己太霸道,找补似的啄了一下郑朋的嘴唇,闷声补充,“……但我更舍不得藏起你的光,我就是……就是心里酸,你哄哄我。”
这直白又别扭的撒娇,让郑朋心软得一塌糊涂,他知道,田雷并非真的限制他,这只是他表达在意和依赖的、独属于他们之间的情趣。他笑着叹了口气,双手环住田雷的脖子,主动凑上去,给了他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舌尖细细描绘着他的唇形,直到田雷喉间溢出满足的叹息,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一吻结束,两人气息都有些紊乱。郑朋没有松开手,就着这个紧密相贴的姿势,侧头看向电视屏幕。画面上的自己,正对观众深深鞠躬,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璀璨的笑容。那是他热爱并为之奋斗的舞台,是他自我价值的实现之地。
他的耳朵却灵敏地捕捉着,儿童房那边隐约传来的、女儿安稳悠长的呼吸声,隔着门板,微弱却无比清晰,象征着生命延续的宁静与美好。
而最直接的,是怀抱他的这具温暖坚实的躯体,强而有力的心跳透过胸膛传递过来,扑通、扑通,与他自己的渐渐趋于同步。田雷的手臂牢牢圈着他的腰,掌心熨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直抵心尖。
所有的一切,舞台上的光芒,观众的欢呼,奖杯的重量,创作的艰辛,分离的苦涩,重逢的甜蜜,女儿的依赖,爱人的痴缠,还有腹中悄然孕育的、连接着未来的新希望,都在这一刻,汇流成一股深沉而平实的暖流,涌遍四肢百骸。
这不是漂泊无依时的惶恐,也不是孤注一掷时的决绝,更不是患得患失时的忐忑。这是一种尘埃落定后,深知来处与归途,确信自己被深深爱着,也拥有强大力量去爱他人的、无比充盈的踏实与安宁。
郑朋满足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将过往所有的沉重与轻盈,都融入了这一口气息里。他再次抬起头,望进田雷盛满了柔情与专注的眼眸,然后微微前倾,在田雷的唇角印下一个珍重而轻柔的吻。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落在寂静温暖的客厅里,如同最终的定音:
“田栩宁,我们回家了。”
田雷的瞳孔微微放大,随即,眼底漾开无比明亮、无比温柔的笑意。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收紧了怀抱,将他的全世界,更紧、更牢地拥在怀中,低下头,深深吻住爱人的发顶。此时他心中一片澄明,无声地回应着这份安宁:是的,回家了。
窗外,月色如水,宁静地洒满海滨小城的夜空,远处的海浪声规律而低沉,像是大地永恒安稳的脉搏。窗内,壁灯暖黄,电视屏幕的光静静闪烁。清冽通透的柠檬气息与温暖醇厚的柑橘芬芳,早已不分彼此,温暖而安稳地弥漫交融在每一寸空气里,无声地包裹着沙发上相拥喁喁私语的两人,温柔地守护着儿童房里酣睡的孩童,也笼罩着这个由爱、自由、音乐、毛茸茸伙伴和即将到来的新生命共同构筑的、名为家的完满世界。
故事在这里缓缓落下帷幕。
这是一个关于逃离与寻找、博弈与救赎、束缚与自由的故事。他曾是怯懦的笼中雀,畏惧月光却也渴望月光;他曾是固执的守月人,不懂如何靠近却从未放弃守望。他们经历过错失、分离、隐忍的痛楚,也体味过重逢、守护、并肩的甘甜。最终,笼门并非被暴力拆毁,而是在理解与爱的光照下,自然而然地敞开。月光不再清冷遥远,而是盈满了温暖的胸膛。飞鸟并非折翼归巢,而是羽翼丰满后,心甘情愿地栖落于那棵为自己而生长的、最坚实的梧桐。
心有所属,爱是归途。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写完这章,感觉心里满满的,又暖暖的,就像看着故事里的他们,也像看到了现实中的他们,在深夜的灯光下相拥,终于能说出那句“我们回家了”,我也跟着长长地、满足地舒了一口气。
这篇文写了很五十天,一天一章,从郑朋的逃离、田雷的笨拙守望,到他们各自成长、相互靠近,再到有了甜玉米,有了这个吵吵闹闹却又安稳无比的家,就像真的陪着他们走过了一段很长的路。写到最后,不是结束的感觉,而是抵达,他们终于抵达了彼此,也抵达了自己内心最安宁的所在。
谢谢一路追到这里的每一个你。谢谢你们陪着月月和雷子,陪着我,把这个关于爱、自由与归宿的故事写完。你们的留言、讨论、甚至只是安静地阅读,都是我敲字时特别特别温暖的动力。
不过,先别急着走开哦!正文虽然完结,但他们的生活还在继续。还会有两篇番外掉落,大家敬请期待!!!
再次感谢大家的观看,我们番外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