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异国满载着月光、掌声与自由气息的旅途归来，飞机落地，熟悉的潮湿海风扑面而来。田雷却没有驱车驶向那座象征着权力与纷扰的家族主宅，方向盘一转，朝着滨海小城那熟悉的方向驶去。甜玉米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睡得小脸通红，怀里还抱着爸爸从音乐节给她带的、穿着当地民族服饰的泰迪熊玩偶。郑朋也有些倦意，靠在副驾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熟悉街景，心中一片安宁的归属感。
车子停在了那栋公寓楼下。郑朋隐约觉得有些不同，楼道似乎更整洁明亮了些。直到田雷用钥匙打开那扇熟悉的房门——
室内格局未大变，却焕然一新。原本略显清冷的色调被温暖的米白、浅灰和原木色取代，家具换成了更圆润舒适的款式，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角落点缀着茂盛的绿植。最大的变化在阳台，原来的开放式阳台被巧妙地改造成了一个半封闭的星空花园。透明的顶棚可以仰望夜空，四周与头顶缠绕着无数暖黄色的星星灯串，光线柔和如梦。绿植高低错落，在灯光下泛着生机勃勃的光泽。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侧面一整面墙被做成了柔光投影幕布，上面正缓缓轮播着照片。
那些照片……郑朋怔住了。
有很早很早以前，他在田家老宅花园里独自弹琴时，他都不知道何时被拍下的远远的、模糊的侧影；有他离开后，田雷在茫茫人海中寻找时，拍下的无数个相似背影的对比；有滨海小城他挺着肚子独自采购的远眺；有甜玉米出生后，他在直播间抱着吉他，眼角隐有泪光却微笑唱歌的截图；有后来两人重逢，在阳台、在客厅、在公园的点点滴滴，不乏一些偷拍般的自然瞬间；有他第一次登台紧张抿唇的模样，也有他在巡演最终场光芒四射的身影；还有刚刚结束的异国音乐节上，他在台上闭眼歌唱，月光与灯光交织的侧颜……甚至还有昨晚，在古城广场喷泉边，不知是路人抓拍还是田雷早有安排的两人拥吻的模糊剪影。照片质量参差不齐，却无比真实，串联起他们之间曲折、分离、守望与最终走向彼此的全部轨迹。
甜玉米被这梦幻般的场景吸引了，睡意全无，从田雷怀里溜下来，好奇地踮着脚去看墙上变幻的照片，小手指着：“爸爸！爹地！还有甜玉米！”她看到了自己婴儿时期的照片，咯咯笑起来。
辛巴也被接了过来，它对环境变化似乎有些困惑，但闻到熟悉的主人气息，很快安定下来。它稳重地蹲坐在星空花园的入口处，尾巴轻轻扫着地面，黑亮的眼睛温和地注视着屋内的一家三口，仿佛一个忠诚而安静的守护者。
田雷没有去看照片，他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在郑朋脸上，看着他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看着他眼底渐渐浮起的复杂水光。田雷的呼吸有些不易察觉的急促，平日里游刃有余、甚至带点散漫的男人，此刻站得笔直，肩膀线条都是绷紧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透露出内里极大的紧张。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走向郑朋，而是转身，对着正仰头看照片的甜玉米伸出双手，声音尽量放得平稳：“甜玉米，来爹地这里。”
甜玉米听话地跑过来，扑进田雷怀里。田雷将她稳稳抱起，然后，朝着郑朋的方向，张开了另一只手臂。他的目光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与郑重，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干涩，却依旧沉稳，那点山东口音在此刻显得格外踏实可靠：
“月月。”
郑朋心脏砰砰直跳，似乎预感到什么，眼眶发热，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迈向他。
田雷用那只张开的手臂，将走过来的郑朋也紧紧揽入怀中。不是一个浪漫的单膝跪地，而是一个坚实无比的、将他和女儿共同拥住的怀抱。他双臂收得很紧，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生命中最珍贵的两部分牢牢圈住。甜玉米被夹在中间，开心地笑着，小手一会儿摸摸田雷的脸，一会儿又去摸郑朋的下巴。
田雷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郑朋的，呼吸相闻，他看着郑朋近在咫尺的、泛起红晕的眼眶，一字一句，清晰而真挚地说道：
“月月，嫁给我。”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继续道，每个字都像从滚烫的心口掏出来：
“不是要用一纸婚约束缚你，也不是需要那个形式来证明什么。是想向所有人，也向我自己再确认一次，我们是一家人。你，我，甜玉米，”他余光扫了一眼安静蹲坐的辛巴，“还有辛巴，我们是一起的。现在，未来，每一天，都是。”
他说完，整个人依旧紧绷着，屏住呼吸，等待着。连怀里的甜玉米都似乎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氛，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两个爸爸。
郑朋被他紧紧拥在怀里，脸颊贴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烫的胸膛，能听到那里面传来失序却有力的心跳。他低头，看着怀中女儿懵懂却全然信赖和快乐的小脸，再感受着环抱着自己的、这具熟悉身躯传来的不容置疑的坚定和……细微的颤抖。是的，田雷在紧张，这个向来掌控一切的男人，在向他求婚时，紧张得像个毛头小子。
没有鲜花，没有钻戒，至少此刻没有拿出，没有浪漫的烛光晚餐。只有一个被改造成家的旧公寓，一面记录着他们一路走来的照片墙，一个包含着女儿和爱犬的、笨拙却无比用力的拥抱，和一句朴实到极致、却重逾千钧的请求。
曾经那些对婚姻的恐惧，对失去自我的担忧，对名分二字的抗拒……在此刻，烟消云散。田雷用漫长的时光、用无声的守护、用全然的尊重、用此刻将他和女儿共同视为家的郑重，早已将最坚实的安全感，填满了他心中的每一个角落。他不再患得患失，因为他真切地感受着每一天被爱包裹的幸福。
泪水终于涌出眼眶，却不是悲伤，而是某种饱胀的、温暖到极致的情绪满溢而出。郑朋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进田雷那双深邃的、盛满了全世界的紧张与期待的眼眸。他没有擦眼泪，任由它们滑落，却绽放出一个笑容，露出那对许久未见、却依旧可爱的小兔牙，笑容明亮得仿佛揉碎了所有的星光，投映在他脸上。
他用力地、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泪意，却无比清晰、无比温柔：
“好。”
一个字，落地生根。
田雷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能量。他猛地收紧了手臂，将郑朋和甜玉米更用力地拥住，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郑朋的颈窝，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低沉而满足的叹息。甜玉米被抱得紧紧，却开心地笑起来。蹲在门口的辛巴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巨大的喜悦，它站起身，轻轻摇了摇尾巴，喉咙里发出几声愉悦的、低低的哼鸣。
将玩累了、终于沉沉睡去的甜玉米小心安置在她焕然一新的儿童房里，轻轻带上房门。客厅里，辛巴已经在它柔软的新窝里盘成一团，睡得很香。
回到主卧，门轻轻合上，隔绝出一个只属于两人的私密空间。暖黄的壁灯开着，光线暧昧地勾勒出房间的轮廓。郑朋还沉浸在那种巨大幸福带来的微醺感里，脸上红晕未褪，眼角眉梢都是柔软的笑意。
田雷却像是解除了某种封印，又像是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先前求婚时的紧张笨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炽热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爱意和……得意。他拉着郑朋一起倒进柔软的大床，郑朋顺势趴在他身上，头枕着他结实宽厚的胸膛，耳朵贴着他心口的位置。那里，心跳依旧有些快，却平稳有力，咚咚咚地敲击着他的耳膜，像是世界上最安心动听的鼓点。
郑朋一只手环住田雷精瘦的腰身，将自己更紧密地贴着他。另一只手被田雷的大手握住，包裹在掌心。田雷的手掌温暖干燥，指腹带着薄茧，摩挲着郑朋纤细的手指和光滑的手背。郑朋则用被握住的那只手，调皮地反过来，去玩田雷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捏过他的指节，又用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圈。
他的脚也没闲着，光滑的脚丫子从田雷的睡裤裤管边缘探进去，贴在他温热结实的小腿上，无意识地上下磨蹭着，带着亲昵的依赖和小小的撒娇意味。
田雷被他这些小猫似的动作蹭得心头发痒，喉咙发干。他搂在郑朋腰间的手微微用力，将他往上带了带，另一只握着郑朋手的手却没松开，只是拇指更用力地摩挲着他的虎口。
“月月……”田雷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了许多，带着浓浓的磁性，热气喷在郑朋头顶。
“嗯？”郑朋懒洋洋地应着，依旧玩着他的手指，脚丫子蹭动的频率慢了下来，但没停。
“你知道我刚才有多紧张吗？”田雷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事后算账般的委屈，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欢喜，“感觉比谈几十亿的生意还难。”
郑朋闷笑，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看出来了，浑身硬得像块石头。” 他抬起头，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晶晶的，带着促狭，“原来雷总也有怕的时候？”
“怕。”田雷坦率得惊人，他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郑朋的耳朵，“怕你犹豫，怕你觉得还不够，怕你……不答应。”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气音，挠得人心尖发颤，“你一点头，我魂儿都快飞了。”
郑朋耳根发烫，心里却甜得冒泡，嘴上却不饶人：“德行……之前不是挺能装？在台上看我那一眼就……唔！”
他话没说完，就被田雷一个翻身轻轻压在身下，堵住了嘴。不是深吻，只是一个短暂却浓烈的吮吻，带着惩罚和独占的意味。
“还敢提？”田雷抵着他的额头，眼神幽深，里面的火焰跳动着，“那一眼，够我记一辈子。以后你在台上，只能那样看我。”
“霸道。”郑朋轻哼，眼底却全是笑意，双手攀上他的肩膀。
田雷凝视着他，看着身下人因为幸福和羞涩而格外动人的眉眼，嫣红的嘴唇，还有那毫无防备、全然依赖的姿态。一股巨大的、近乎眩晕的满足感和占有欲席卷了他。他的月月，终于完完全全，是他的了。法律意义上的，心灵上的，毫无保留的。
他低下头，又亲了亲郑朋的鼻尖，然后沿着脸颊，细细啄吻到耳畔，用气音说着令人脸红心跳的骚话：
“月月，你刚才说好的时候，声音真好听……再叫一声老公听听？”
“谁要叫……”郑朋脸红透，扭头想躲，却被田雷固定住脸。
“不叫？”田雷低声笑，手指暧昧地划过他的脊椎，“那我想听点别的……比如，告诉我，刚才我抱你的时候，你这里……”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按在郑朋心口，“跳得是不是和我一样快？”
郑朋被他露骨的情话和动作撩拨得浑身发软，眼神都蒙上了一层水雾，咬着唇瞪他，却毫无威慑力。
田雷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暗爽和得意几乎要冲破天际。他的月月，只会在他面前露出这种表情。这种认知让他浑身血液都兴奋地奔流起来。他强忍着更进一步的冲动，只是将人更紧地搂在怀里，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名正言顺的亲密。
在郑朋看不到的角度，田雷嘴角控制不住地高高扬起，那是一种极度满足、极度愉悦、甚至带点野性得意的笑容。他不动声色地用舌头顶了顶自己的腮帮子，感受着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快乐和亢奋。他的，全是他的。他的爱人，他的家，他未来无数个如同此刻般幸福的日夜。
他重新调整姿势，让郑朋舒舒服服地窝回自己怀里，像抱着一件绝世珍宝。郑朋也乖巧地蜷着，脸贴着他胸口，听着那渐渐平复却依旧有力的心跳，玩他手指的动作慢了下来，最终停住，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田雷关了灯，在黑暗中，一下下轻抚着郑朋的背脊。月光从新改造的星空花园顶棚透进来些许，温柔地洒在床沿。他低下头，在怀中人发顶落下一个轻柔如羽的吻，无声地重复着那三个字：
“一家人。”
是的，他们终于，完完整整，是一家人了。而这份幸福，如同窗外无边无际的海洋与星空，漫长，宁静，且永不落幕。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