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琴弦的震颤、唱片的旋转与孩童咿呀学语的成长中,静默而温柔地流淌。巡演的成功为郑朋的音乐事业奠定了坚实的基石,工作邀约不断,但他始终保持着清醒的节奏,将更多的时间留给生活本身。生活,如今是滨海城市那套洒满阳光的公寓里,飘散着饭菜香与音乐声的日常;是视频通话里,即便各自忙碌,抬头便能看见对方身影的心安;更是终于团聚后,每一个触手可及的温暖晨昏。
三年时光,足以让蹒跚学步的幼儿,长成能跑能跳、小嘴伶俐、有着自己奇思妙想的小小姑娘。甜玉米——田幸穗小朋友,三岁了。她继承了父亲们外貌上的优点,眉眼精致,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性格却比幼时更加活泼开朗,是家里名副其实的小太阳。她的词汇量突飞猛进,能清晰地表达喜好,会搂着郑朋的脖子说“爸爸唱歌最好听”,也会在田雷下班回家时,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去抱住他的腿,仰着头喊“爹地抱抱,甜玉米想你啦!”
家庭生活稳定而充盈后,某个秋高气爽的周末,田雷和郑朋带着甜玉米,从可靠的救助站领回了一位新的家庭成员,一只黄棕色的中华田园犬,取名辛巴。辛巴约莫一岁多,身形健硕,四肢修长有力,短而顺滑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一双立起的耳朵机敏地转动,眼神却出乎意料地沉稳温顺。它似乎天生懂得如何与孩童相处,对甜玉米表现出极大的耐心与保护欲。
公园里,银杏叶金灿灿地铺了一地。三岁的甜玉米穿着鹅黄色的连帽卫衣和背带裤,蹲在地上,正努力地用小手环抱着辛巴结实的脖子,小脸亲昵地贴在它厚实的皮毛上,嘴里念念有词:“辛巴乖,辛巴是甜玉米的好朋友……” 辛巴稳稳地坐着,任由小主人蹂躏,偶尔伸出舌头轻轻舔一下她胖乎乎的手背,尾巴在身后缓慢而友好地摇晃,一副憨厚又极有担当的模样。
不远处的长椅上,田雷和郑朋并肩坐着。田雷手臂舒展地搭在椅背上,虚虚环着郑朋的肩膀。郑朋手里拿着一片金黄的银杏叶,无意识地转动着叶柄。两人目光都落在不远处那温馨的一人一犬身上,嘴角带着相似的笑意。
“辛巴好像又壮了一点。”郑朋说,声音里带着居家特有的松弛。
“嗯,每天跟着甜玉米疯跑,运动量足够。”田雷接话,目光从女儿身上移到身旁人被阳光镀上柔光的侧脸,“最近睡眠怎么样?听说你又接了两个电影OST的邀约?”
“还在谈,不着急。”郑朋微微侧头,靠进田雷的臂弯,“有感觉的本子才接。现在……更想沉淀一下,写点真正想写的东西。”他的语气平和而笃定,早已没有了最初的惶惑或急切,拥有了对自己事业节奏的完全掌控权。
田雷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将手臂收拢了些,让他靠得更舒服。他的手指自然地穿过郑朋柔软的发丝,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梳理着,指腹偶尔蹭过头皮,带来一阵令人放松的微痒。郑朋似乎很享受这种触碰,像只被顺毛的猫,眼睫半阖,整个人更加松弛地陷进田雷身侧的温暖里。阳光暖融融的,透过稀疏的树叶,在他们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空气里有草木凋零前最后的浓郁清香,混合着不远处孩子银铃般无忧无虑的笑声,和狗狗被逗弄时发出的、带着纵容意味的哼唧声。郑朋手里那片银杏叶转动的速度慢了下来,最终停住。他微微偏头,额头轻轻抵在田雷的肩颈处,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平稳的脉搏和透过衣物传来的体温。
田雷察觉到他这个小动作,低头看去,只能看见他浓密的发顶和一小截白皙的后颈。他没说话,只是环着郑朋肩膀的手微微下滑,改为揽住他的腰侧,更紧密地将人护在自己身畔的方寸之地。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语的静谧亲昵,仿佛仅仅是共享这片阳光、这阵微风、以及视线所及处那幅小小的、活动的幸福画卷,便已构成了生活最踏实美好的全部底色。
就在这样宁静的日子里,一个意外的惊喜,穿越大洋,抵达了郑朋的工作邮箱。某個在国际独立音乐圈享有盛誉、以挖掘独特声音和前沿音乐人著称的音乐节,向他发来了正式的演出邀请。原来,郑朋的一些音乐视频,尤其是《破茧新生》和《笼中雀(新生版)》的现场演绎,不知何时被乐迷上传到海外平台,其作品中超越语言的情感张力和他极具辨识度的音色,悄然吸引了一批海外听众,最终进入了音乐节策展人的视野。
收到邮件时,郑朋正在家里的工作室修改一段编曲。他仔细阅读了邀请函和附件中详细的音乐节介绍、往届阵容名单,心绪微微起伏。这无疑是一个向更广阔舞台展示自己、与国际同侪交流的绝佳机会。
几乎在同一时间,田雷也得知了这个消息,他的信息网络总是能高效地捕捉到与郑朋相关的关键动向。他刚结束一场关乎家族某板块业务彻底重组的漫长会议,带着一身从高压谈判中抽离的疲惫回到办公室,但眼中并无倦怠,反而在看到助理呈上的简报时,迅速变得清亮。
他立刻拨通了郑朋的视频。屏幕接通,郑朋似乎刚看完邮件,还坐在电脑前,眼神里有一丝尚未完全平复的波动。
“看到了?”田雷开门见山,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贯的沉稳,却比往常多了些明亮的温度。
“嗯,刚看完。”郑朋点点头,将电脑屏幕转向摄像头方向,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这个音乐节……口碑很好,往届邀请的都是一些很有想法和特色的音乐人。”
田雷凝视着他,没有询问“你想去吗”这样带有不确定性的问题,而是用陈述句,清晰而坚定地给出了他的态度:“是个很好的舞台。我调整一下近期的时间安排,陪你去。” 不是商量,不是许可,是已然决定的、毫无保留的支持与即将付诸行动的陪伴。他知道,他的月月早已羽翼丰满,需要的不是护航的许可,而是并肩同行的笃定。
屏幕那头的郑朋,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眼底那丝波动沉淀下去,化为一片沉静的、闪着微光的湖泊。三年的打磨,无数个舞台的历练,幕后扎实的创作,早已将曾经那只惊惶的“笼中雀”,淬炼成真正自信的歌者。他迎上田雷的目光,那里面的支持与信任,如同最坚实的地基。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音乐节的资料,那份名单上那些他欣赏的音乐人名字,以及这个舞台所代表的专业性与国际视野。然后,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眼神变得愈发清晰和笃定。
“好。”他回答,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去。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没有忐忑不安,没有自我怀疑,只有对自身实力的认知,对更大舞台的期待,以及一份“我可以去那里看看”的从容平静。
他已经准备好了。不仅仅是以梓渝的身份,更是以音乐人郑朋的全部积累与心境,去迎接那片更广阔的天空。而他知道,无论飞到哪里,身后永远会有那道注视的目光,和随时可以降落的、温暖的归处。田雷看着他眼中熟悉又崭新的神采,嘴角扬起一抹骄傲至极的弧度。他的鸟儿,如今已能从容地,飞向世界任何一个值得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