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C的成功，像一场及时雨，驱散了“Veridia”项目头顶的阴霾，也为三方合作铺平了最初的道路。为了庆祝技术突破，也为了缓和之前紧张的谈判氛围，“Veridia”的两位创始人做东，在帕罗奥图一家颇有名气的创新料理餐厅，组织了一场小型的庆功宴。

餐厅设计前卫，灯光柔和，开放式厨房里厨师们忙碌的身影成为动态的背景。到场的有三方团队的核心成员，大约十几人，气氛轻松了不少。穿着休闲西装或商务便装的科技精英们，端着鸡尾酒或精酿啤酒，三两成群地交谈着，话题从刚才的技术细节，渐渐转向行业八卦、硅谷趣闻，甚至体育比赛。

沈小草作为最重要的投资方代表，自然是焦点之一。她今晚穿了一件简洁的香槟色丝质衬衫，搭配黑色西装裤，既不失庄重，又比平日办公室里的严肃套装多了几分随和。她游刃有余地与David和Michael交谈，偶尔也回应一下其他团队成员的好奇提问，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但眼神始终保持着惯有的清醒。

林凡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应付着周围人的祝贺，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沈小草的方向。看到她与旁人谈笑风生，他既为她感到骄傲，心底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紧张。他知道，技术上的成功只是获得了入场券，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要更加谨慎。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David端着酒杯，带着微醺的兴奋，走到场地中央，提高了声音：

“各位！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不仅是因为我们的算法在稳定性上取得了关键突破，更是因为我们找到了两位非常棒的合作伙伴——沈总和她的‘小草资本’，以及林总和‘凡尘科技’！”

众人纷纷举杯附和。

David继续说道：“为了我们未来的成功合作，也为了感谢两位合作伙伴的鼎力支持，我和Michael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他示意了一下，服务员端上来两个包装精美的长方形礼盒。David拿起其中一个，走向沈小草。

“沈总，这是我们‘Veridia’实验室和斯坦福医学院最新合作研发的，第一代可穿戴式早期健康监测原型机，非常原始，但意义特殊。送给您，感谢您的信任和远见！”

沈小草有些意外，但很快落落大方地接过，微笑道谢：“谢谢，这份礼物很特别，我会好好珍藏，也期待它早日变成成熟的产品。”

接着，David拿起另一个礼盒，走向林凡。他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一些。

“林总，这是给你的。”David将礼盒递给林凡，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半开玩笑、半是感慨的语气，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几个人听清：

“说真的，林，这次多亏了你和你的团队力挽狂澜。要不是你最后那周拼了命，还有……嗯，我听说你还特意去图书馆熬夜查资料找灵感？这种为了项目全力以赴的精神，真让人佩服！来，这份礼物，代表我们‘Veridia’全体，对你的特别感谢！”

他说着，还促狭地眨了眨眼，目光似有若无地瞟了沈小草一眼。

周围几个听到的“Veridia”团队成员发出了善意的哄笑和起哄声。他们都知道最后一周林凡的拼命，也多少察觉到他似乎对沈总格外上心。David这番话，半是真心感谢，半是带着硅谷常见的、对技术极客略带调侃的友善。

然而，这话听在林凡耳中，却如同惊雷！尤其是David那句“特意去图书馆熬夜查资料找灵感”，以及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怎么会知道图书馆的事？那天晚上只有他和沈小草两个人！是沈小草告诉他们的？不可能，以沈小草的性格，绝不会主动提及这种私下偶遇的细节。那就是……有人看到了？或者，是沈小草身边的人（比如Emily）无意中透露的？

无论哪种可能，都让林凡瞬间如坐针毡。他感觉到周围的目光似乎都带上了探究的意味，尤其是沈小草那边——她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但他却仿佛能从中读出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沈小草确实微微蹙了下眉。David这种带着暗示的调侃，将一次纯粹的技术讨论，蒙上了一层暧昧的色彩，这让她感到不适。她不喜欢私事被拿来在公开场合，尤其是工作场合议论。

林凡额头冒出了细汗，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接过礼盒，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David你太客气了，这都是团队的努力。礼物我收下了，谢谢。”

他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但气氛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些好奇的目光在他和沈小草之间来回扫视。

接下来的时间，林凡感觉有些难熬。他尽量避开与沈小草的直接对视，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时不时看向她。他意识到，自己对沈小草的心思，或许在旁人眼中，早已不是秘密。而这种“公开的秘密”，在沈小草那里，很可能是一种负担，甚至是一种……威胁？

庆功宴在一种表面热闹、内里暗流涌动的氛围中接近尾声。

散场时，林凡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在停车场叫住了正准备上车的沈小草。

“沈总，”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今晚David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就是喝多了，随口开玩笑。”

沈小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夜色中，她的面容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朦胧，但眼神依旧清晰锐利。

“林总，”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工作是工作。我希望，我们之间的合作，能够建立在纯粹的专业能力和商业逻辑之上。其他的，我不关心，也不希望成为影响判断的因素。”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林凡心中因为POC成功而燃起的、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和热气。

“我明白。”林凡低下头，声音低沉，“对不起，是我……处理不当。”

“处理好你自己的事情，林总。”沈小草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明确的界限感，“下周的正式谈判，我希望看到的是‘凡尘科技’最好的商业方案，而不是别的。”

说完，她坐进车里，关上了车门。

车子驶离，留下林凡独自站在空旷的停车场，夜风微凉，吹得他心头一片冰冷。

他知道，他今晚犯了一个错误——不是技术上的，而是分寸上的。他让私人情感可能影响到了严肃的商业合作氛围，这是沈小草绝对不能容忍的。

庆功宴的欢声笑语犹在耳边，但他已经尝到了乐极生悲的滋味。前方的路，似乎因为他一时未能藏好的心思，而变得更加崎岖了。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克制，用无可挑剔的专业表现，重新赢回那份纯粹的、作为合作伙伴的信任。

暗涌已生，他必须学会在激流中，更稳地掌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