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林氏集团会议室里沉闷的空气。

“她？只是秘书。”

他站在那里，手还亲昵地搭在实习生秦悠悠的椅背上，刚刚为她理过鬓角碎发的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不该有的温存。而他的视线，轻飘飘地扫过坐在他侧后方的沈小草，像是在陈述一个全世界都知道的事实。

全公司的人都在看着。

看着那个刚刚被他们的总裁，轻描淡写地定义了身份的沈秘书。

一个，只是秘书的女人。

沈小草感觉血液在那一刻停止了流动，随即是冰封千里般的寒冷，从心脏最深处炸开，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口袋里那张折叠起来的、还带着体温的化验单，此刻正像一个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都在发抖。

妊娠，8周。

今天早上，她还在对着这张纸，内心充满了可笑的挣扎和一丝卑微的奢望。她在想，也许……也许这个孩子的到来，能让他有所改变？能让他看到，在他那些没完没了的相亲对象之外，还有一个她？

原来，都是她一个人的笑话。

“只是秘书”。

四个字，轻而易举地碾碎了沈小草三年的付出，三年的感情，和她那见不得光的、像个影子一样跟在林凡身边整整一千多个日夜。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摊开的会议记录，黑色的字迹在眼前模糊、扭曲。

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带着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有同情，有怜悯，但更多的，是看好戏的戏谑。

林凡已经若无其事地转回了身，准备继续听汇报，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秦悠悠红着脸，偷偷瞄了林凡一眼，那眼神里的羞涩和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好啊。

真好。

沈小草慢慢地，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凡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似乎不满这不合时宜的动静。

所有人都看向她。

包括林凡，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询问。

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沈小草站了起来。

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奇异的、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笑容。不是哭，是笑。笑她这三年，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沈秘书？”林凡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警告的意味。

沈小草没理他。

她只是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到了他那张光可鉴人的总裁办公桌前。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沈小草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薄薄的纸，用尽全身的力气，“啪”地一声，拍在了林凡的脸上！

纸张的边缘，甚至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林凡整个人都僵住了，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是全然的不敢置信和瞬间涌上的暴怒。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沈小草只能听到自己冰冷而清晰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

“林凡，听好了。”

“老娘不干了！”

说完，她根本不去看林凡那张精彩纷呈的脸，也不去管身后瞬间爆开的、压抑不住的惊呼和抽气声。

她转身，踩着那双三年来为了配合他身高、让自己脚踝备受折磨的高跟鞋，挺直了仿佛永远不会弯曲的脊梁，在一片死寂中，“哒、哒、哒”地走出了会议室。

厚重的隔音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里面即将爆发的风暴。

沈小草没有回自己的工位，那里已经没有任何属于她的东西值得带走——除了她的尊严，而这份尊严，她刚刚已经亲手捡回来了。

她径直走向电梯间，按了下行键。

电梯镜面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名为“新生”的火焰。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动作流畅地关机，取出电话卡，然后像丢弃什么垃圾一样，精准地抛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叮——”

电梯到达一楼。

沈小草迈步而出，外面阳光正好，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

她深吸了一口自由的、不再带有林凡身上那冷冽木质香气的空气，从包里拿出了另一部崭新的手机，开机，拨通了一个早已存好却从未拨出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被接通。

那边传来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沈小姐？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一些。”

沈小草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陆总，”她看着前方，目光坚定而清明，“您之前的邀请，现在还有效吗？”

电话那端的男人轻笑一声，带着运筹帷幄的从容：“星辰集团总裁首席特别助理的办公室，视野很好，我一直为你留着。”

“很好。”沈小草勾起唇角，发动了汽车，“那么，明天见。”

她挂断电话，一脚油门，性能良好的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将那座困了她三年、名为“林凡”的华丽牢笼，彻底地、干净利落地，甩在了身后。

后视镜里，林氏集团的大厦越来越远。

而前方，是她的战场，她的新生。

林凡，你的火葬场，我亲自来点火。

只是秘书？老娘不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