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4.21 及时止损

2026年4月21日。

早八点半，亮亮哥准时带我到了厂门口。这一次倒是进去了，被一个姓陈的领导领进去的。进去之前在门口，陈领导跟亮亮哥说了很多话，叽里咕噜的我也没听懂，大概是昆明话，又带着一点口音，我竖着耳朵听也只能听懂几个词。但大概意思我是明白了——预防针，打了很多预防针。说这里大部分的工人都是因为要养家糊口，有家庭，有孩子，实在是没有办法才来的，年轻人在这里很少有能待住的。还说流水线非常的枯燥无味，重复性非常的高。

他说得没错。后来我都验证了。

说是先试岗三天，试岗是没有工资的。

刚进去的时候，早上八九点钟，我被带到了一条生产线上。工作内容很简单：叠盒子。就是牛奶的包装箱，那种纸箱子，从压平的纸板叠成立体的盒子。听起来不难，干起来也不难，就是手要快。

但是有个问题。那些纸箱都是新裁出来的，纸壳的边缘非常锋利。我的手又比较细嫩，叠了没几个盒子，手指上就开始有了口子。一个，两个，三个，莫名其妙地就多了很多伤口。等我发现的时候，手指上已经有好几道口子了，有的在指尖，有的在指腹，有的在指节上手腕上。血渗出来，不多，但是疼。尤其是碰到纸壳的时候，那种毛糙的纸面蹭在伤口上，像用小刀在皮肤上一下一下地划。

我旁边的一个大姐看了我一眼，说你怎么不戴手套。我说我不知道要戴手套。我问她这里发手套吗，她说不发，都是她们自己带的。

中午的时候，我找那个陈领导要了饭票，去厂里的食堂吃了饭。食堂还行，两荤一素，米饭随便加还有牛奶可以喝。吃饭的时候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想用水冲冲伤口的，结果那个水是感应水龙头，怎么感应都不出水，有毛病一样。

吃了饭之后，我被换到了另一条生产线。这一次不是叠盒子了，是装牛奶。用上午我们叠好的那些箱子，把生产线上灌装好的牛奶一箱一箱地装进去。

天奶呀，装奶这个更完蛋。

那个生产线跑得很快，传送带上的牛奶一瓶接一瓶地过来，你要在几秒钟之内把箱子放好，把牛奶码进去，再把箱子推到下一个工位。动作慢了，牛奶就会在传送带上挤成一堆，干的不好会被吼被骂的，不过我听不懂她们讲话，所以也没放在心上了。

但手里边不能停。机器不能，人就不能停。我举那个箱子，箱子里的牛奶一箱装下来少说也有十几斤，举起来，放下去，再举起来，再放下去。胳膊勾着箱子，酸得发胀。我大概干了不到半个小时，胳膊就开始抖了。

手上还有好多口子，好多的血，戴着手套也疼。每碰一下箱子，伤口就被磨一下，那种疼不是尖锐的疼，是钝的，闷的，一直持续的。我当时就想，我不干了。

我又干了大概十分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干了。不是因为累，累我能忍。是因为我觉得不值。我站在那条流水线上，像个机器一样重复同一个动作，手磨破了，胳膊酸了，被人数落了，然后一个月拿四千多块钱？还没有月休？晚上还要加班到十一二点？连晚饭都不管？

我觉得自己在犯傻。

所以我就走了。干了不到半个小时，我把手套摘下来放在传送带边上，跟旁边那个大姐说了一声我不干了，然后就走了。走出车间的时候，我深吸了一口气。

从进去到出来，满打满算不到五个小时。试岗？试个屁。一天也待不住，还试岗三天呢。我要是真在那儿待三天，我就是个傻子。

幸好我跑得快。明智之举。

出来之后，我站在厂门口，给那个AI公司的经理发了一条消息。就是前两天面试的那个客服岗位，无责底薪3600，加400绩效，朝九晚六，月休四天。我当时面试完了觉得还行，但亮亮哥说牛奶厂待遇好，我就把那个客服推了。现在想想，我真服了L哥。我还以为他有什么硬关系呢，结果连人事部都没沟通好，让我在厂门口站了半天。进厂这种工作，我自己也能找啊，非得让他托关系干什么呀？真神经。厂子多了去了，我自己随便找一家不行吗？非得托人进去，托了人还是一样的流水线，一样的累，一样的工资低。我疯掉了呀，真的是。

我给那个经理发了消息，问他们客服岗位还招不招。过了十几分钟，她回我了，说招，让我明天去试岗。我说好，明天过去。

希望顺利吧。

下午四点零五分。

我现在在海乐世界。

从大都摩天过来的。刚才我先去了大都摩天，那个商场里面好清冷，好多店铺都是黑的，灯都没开。我在里面走了两层，几乎没看见什么人，只有几个保洁阿姨在拖地。感觉那个购物中心要倒闭了，很清冷，好多店铺的门都是关着的，玻璃门上贴着“旺铺招租”的纸条。

我走进了一家内衣店，想买个泳衣。这个周日我想去游泳，在屋里待了这么多天，身上都僵了，想去水里泡泡。结果那家店里没有卖泳衣的。我问了那个老板，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她说让我来海乐世界这边看看，说这里可能有卖的。

于是我就来了。

海乐世界挺大的，比大都摩天大得多。但是我逛得特别累，这个商场的布局有点奇怪，我有点儿看不懂。我转了快一个小时，也没找到卖泳衣的店。到处都是服装店、鞋店、化妆品店，就是没有卖泳衣的。

我很累。脚疼，腿酸，手上的伤口还在隐隐地疼。我不想逛了。我觉得我要回家了。泳衣的事，过两天再说吧。

不管怎么样，不管这个周找工作顺不顺利，这个周日我都要去游泳了。游泳吧，泡在水里，什么都不想，把手上的伤口泡一泡，把心里的烦躁泡一泡。游完泳，吃顿好的，回来睡一觉，下个星期重新开始。

OK，就到这儿吧。

Goodby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