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控器碎成粉,剩下的人,该怎么活?”
07:00 残夏的广播塔
晨雾未散,废弃广播塔立在江边,铁架锈迹斑斑,像一具被潮水啃噬的巨兽骸骨。
鹿迟迟踩着潮湿铁板,一级级上行。铁面在她脚底发出呻吟,像老人在咳嗽。
风从塔身缝隙钻进来,吹得她外套猎猎作响,也吹得她心里发空。
塔顶平台很小,只够站一个人。她停下来,把监听耳机戴上——
世界的心跳,还在。
四声鼓点,重叠,却不再整齐。
花海略快,Fly偏慢,清融带着冰渣,无畏藏着深海。
它们像四只被剪断线的风筝,还在惯性里飘,却随时可能坠落。
她低头,看掌心那圈淡金色旋钮——比昨天又淡了一点,像即将剥落的旧漆。
她对着日光旋转一格——
没有电流,没有心跳,只有风。
遥控器,真的碎了。
09:00 城市的心跳
她挤进地铁二号线。车厢里,人们低头看手机,耳机里不再有心跳同步的怪声。
一切似乎恢复正常。
可她还是听见——
左侧少年腕上智能表,心率突然跳到130,又突然回落;
右侧女人捂住胸口,低声抱怨:“怎么又快了?”
——心跳回来了,却不再听话。
她垂下眼,掌心空荡。
曾经能叫停世界的心跳,如今连自己的都握不住。
12:00 午餐桌上的对话
她走进常去的面馆,老板照旧问:“老样子?”
她点头,坐在靠窗位置。邻桌是两个大学生,正在讨论昨晚的直播:
“你听说了吗?那个全球心跳同步,其实是黑客实验。”
“不是说是神明吗?”
“神个鬼,都是代码。”
她低头喝汤,热气糊住眼镜。
——代码也好,神明也罢,总之,没人再提起“鹿迟迟”这个名字。
她成了一个被抹去的按钮,一个不再亮灯的频道。
15:00 医院走廊的叹息
她走进市立中心医院。
花海在康复科做复健,Fly在心理科排队,清融在眼科滴眼药水,无畏在耳鼻喉科洗鼻。
他们看见她,点头,微笑,却不再说话。
——那场同步心跳,像一场集体梦游,醒来就散。
她坐在走廊长椅,听见隔壁病房两个病人的对话:
“那几天,我真的以为我要死了。”
“我也是,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现在呢?”
“现在?现在好了,可我还是害怕它再跳起来。”
她垂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掌心——
那里曾有一圈金色旋钮,如今只剩一道浅褐疤痕,像被烟头烫过的纸。
18:00 黄昏里的广播
她走到江边,废弃广播塔在夕阳里拉出长长影子。
她打开随身收音机,旋钮咔哒一声停在162.400 MHz。
——空台,只有沙沙的白噪音。
她对着麦克风说话,声音被风撕碎:
“还有人听得见吗?”
“我在这儿。”
“我还活着。”
没有回音,只有江水拍岸,像某种缓慢的心跳。
21:00 夜市的灯光
她走进夜市,灯光刺眼,人声鼎沸。
她站在一个卖旧收音机的摊位前,随手拿起一台,旋钮咔哒一声。
——空台。
她放下,又拿起一台,再放下。
摊主笑:“小姐,这些旧玩意儿,早就没人听了。”
她也笑:“是啊,没人听了。”
她转身走进人群,灯光在她身上投下斑驳影子,像被撕碎的频道。
24:00 深夜的出租屋
她回到出租屋,打开灯,拉开窗帘。
雨停了,月光落在地板上,像一块被揉皱的银色包装纸。
她脱下外套,扔进洗衣机,按下启动键。
机器发出低沉轰鸣,像某种遥远的心跳。
她坐在地板上,背靠床沿,点燃一支烟——
她不抽烟,只是喜欢看烟雾在月光里上升,像被释放的信号。
烟雾升到天花板,散开,消失。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句话:
“拆完神,你要做什么?”
当时她没回答,现在也没答案。
06:00 次日清晨
她醒来,月光已经消失,地板上只剩一块干燥的银色痕迹。
她洗漱,穿衣,背上包,走出出租屋。
楼下早餐摊在煎蛋,铁板滋啦作响,像某种欢快的心跳。
她买了一份豆浆油条,坐在路边长椅上吃。
豆浆很烫,油条很脆,阳光很亮。
她咬下一口油条,忽然笑了——
没有遥控器,没有心跳同步,没有热搜。
只有豆浆的烫,油条的脆,阳光的亮。
——普通人,普通早晨,普通心跳。
09:00 无名之人的日常
她挤进地铁,被人潮推来搡去。
她站在车厢中央,闭上眼,听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节奏有点乱,有点快,却是属于她一个人的鼓点。
她睁开眼,看见车窗里自己的倒影——
没有光环,没有旋钮,没有金色纹路。
只有一个普通女孩,站在普通人群里,听着普通心跳。
——无名之人,至此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