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学院的“严”师
周四下午,暮回舟终于见识到了传说中的严教授。
《刑法总论》的教室座无虚席,甚至连走廊都站满了旁听的学生。离上课还有五分钟,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进了教室。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
严教授没有说话,只是用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一圈。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好几个学生不自觉地低下头。
“我是严正清。”教授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这学期由我讲授《刑法总论》。在开始之前,我有几个要求。”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三个词:准时、准备、思考。
“第一,我的课不允许迟到。迟到一次,平时分扣五分;两次,十分;三次,你可以考虑下学期重修。”
教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第二,每节课前必须完成我指定的阅读材料。我会随机提问,回答不出视为未准备,同样扣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思考。我不需要你们复述课本内容,我要听到你们的批判性思考。没有思考的法律人,只是条文机器。”
严教授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暮回舟身上:“坐在第三排靠窗的那位同学,请你回答:刑法的目的是什么?”
暮回舟站起来,不慌不忙:“通说认为,刑法的目的是保护法益。但我觉得这个定义过于宽泛。实际上,刑法是通过惩罚来确认社会规范,它的目的不仅是保护,更是定义——定义什么是我们这个社会绝对不能容忍的行为。”
严教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脸上依旧严肃:“有意思的观点。那么,如果刑法的目的是定义规范,谁来定义这些规范?如何避免它成为多数人的暴政?”
“这就需要程序正义和实质正义的平衡……”暮回舟流畅地展开论述。
五分钟后,严教授抬手示意他停下:“可以了。你叫什么名字?”
“暮回舟。”
“暮回舟。”严教授重复了一遍,在花名册上做了个记号,“请坐。”
下课后,顾骁凑过来,一脸佩服:“兄弟,你牛啊!严教授居然没怼你,还记了你的名字——这是重点关注的意思啊!”
“是福是祸还不知道呢。”暮回舟苦笑。
“绝对是福!能被严教授记住,以后律所实习都有优势!”顾骁兴奋地说,“对了,晚上篮球队第一次训练,别忘了啊!”
“记得。”
暮回舟收拾书包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四人小群的消息:
黄杨梨柯:各位,周五晚上文学院有新生欢迎会,要求带伴。我没人可带,你们谁有空?
明珺芒:我周五晚上有实验,抱歉啦。
姜行止:陈教授邀请我参加数学系的学术沙龙,冲突了。
暮回舟:巧了,我周五晚上篮球队第一次聚餐。梨柯,你们学院没人邀请你吗?那个沈学长呢?
黄杨梨柯:……他肯定会去,但我不想和他一起。
明珺芒:有问题?
黄杨梨柯:就是感觉太刻意了。再观察观察。
暮回舟:要不你装病?
黄杨梨柯:好主意,但林教授说他也会去,我想听听他的发言。
姜行止:随机找一个同学同行?既然要求带伴,应该很多人面临同样的问题。
黄杨梨柯:有道理。我问问室友。
放下手机,暮回舟若有所思。黄杨梨柯的直觉一向很准,如果她觉得沈清言有问题,那可能真的需要留意。
意外的舞伴
周五傍晚,文学院的新生欢迎会在学院楼的礼堂举行。现场布置得很有文艺气息:书架做装饰,墙上挂着字画,长桌上摆着茶点和水果酒。
黄杨梨柯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蓝色连衣裙,头发披散下来,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柔和一些。她原本打算和苏晓一起来,但苏晓临时被拉去当工作人员了。
“学妹,一个人?”沈清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转身,沈清言今天穿着浅灰色衬衫和黑色西裤,比平时更正式些。他手里拿着两杯果汁,自然地递给她一杯:“橙汁,应该合你口味。”
“谢谢。”黄杨梨柯接过,“学长今天不用主持吗?”
“我是工作人员,但不是主持。”沈清言微笑,“所以有空陪学妹聊天。”
两人正说着,林教授走了过来:“清言,黄杨同学,你们在这儿啊。”
“林教授。”两人同时打招呼。
“黄杨同学,第一周的课感觉怎么样?”林教授和蔼地问。
“非常好,您的课让我对古典文学有了新的认识。”
林教授满意地点头:“那就好。清言,你多带带黄杨同学,她虽然基础好,但对京大的学术环境还不熟悉。”
“我会的,教授。”
林教授离开后,沈清言轻声说:“林教授很少这么主动关心新生,看来他很欣赏你。”
“是我的荣幸。”黄杨梨柯顿了顿,“学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说。”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她斟酌着用词,“关照?”
沈清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喝了口果汁,目光看向远处:“如果我告诉你,是因为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你信吗?”
“什么人?”
“我妹妹。”沈清言的笑容淡了些,“她和你差不多大,也喜欢文学。但两年前……她去世了。白血病。”
黄杨梨柯怔住了:“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沈清言摇摇头,“看到你的资料时,我就注意到了——你也曾休学两年,虽然原因不同,但那种从生活中突然消失又回来的经历……我觉得你可能需要一些帮助,就像我希望当时有人能帮助我妹妹那样。”
这个解释出乎意料地合理,甚至让黄杨梨柯感到一丝愧疚——她之前竟然怀疑对方的动机。
“学长,我……”
“不用说什么。”沈清言恢复笑容,“好好享受大学生活吧,这也是我妹妹希望的。”
欢迎会正式开始,院长致辞、教授代表发言、新生代表讲话……流程按部就班。最后是自由交流时间,音乐响起,不少人开始跳舞。
“学妹,能请你跳支舞吗?”沈清言伸出手。
黄杨梨柯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了上去:“我不太会跳。”
“没关系,我带你。”
舞池中,沈清言的舞步确实很熟练。黄杨梨柯跟着他的引导,逐渐放松下来。
“学长,你妹妹……她是个怎样的人?”她轻声问。
沈清言的眼神变得柔和:“她叫沈清语,是个特别善良的女孩。喜欢写诗,总说要用文字温暖世界。生病后也一直很坚强,直到最后……”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黄杨梨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一曲终了,两人回到座位。气氛有些沉重,黄杨梨柯试图转移话题:“学长将来想做什么?继续学术研究吗?”
“可能吧,或者当老师。”沈清言笑了笑,“我想做能影响他人的工作,就像林教授影响了我一样。”
这时,苏晓匆匆跑过来:“梨柯!外面有人找你!”
“找我?谁?”
“不知道,一个男生,说找黄杨梨柯,很急的样子。”
黄杨梨柯疑惑地走出礼堂,暮色中,一个身影靠在梧桐树下——是暮回舟,穿着球衣,满头大汗。
“你怎么来了?”黄杨梨柯惊讶,“不是篮球队聚餐吗?”
“取消了,教练临时有事。”暮回舟擦了擦汗,“想起来你可能需要‘救场’,就过来了。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黄杨梨柯忍不住笑了:“满身汗味的救场?”
“喂,我可是打完训练就跑过来的!”暮回舟装委屈,“不感谢就算了,还嫌弃我?”
“谢谢啦。”黄杨梨柯真诚地说,“不过其实不用,沈学长刚才解释了他为什么关照我,是个挺伤感的理由。”
暮回舟挑眉:“哦?什么理由?”
黄杨梨柯简单说了沈清言妹妹的事。暮回舟听完,若有所思:“故事很感人,但……梨柯,你不觉得太完美了吗?”
“什么意思?”
“刚好有个去世的妹妹,刚好和你经历相似,刚好能解释他所有的特殊关注……”暮回舟压低声音,“我不是说他在撒谎,只是提醒你,保持一点警惕总没错。”
黄杨梨柯沉默。暮回舟说得对,过去的经历让她习惯了怀疑,但刚才那一刻,她确实被那个故事打动了。
“我知道。”她最终说,“我会注意的。”
“那就好。”暮回舟看看表,“既然来了,要不我陪你进去?冒充一下你的舞伴?”
黄杨梨柯看着他那身球衣,笑了:“算了,你这造型太显眼。回去吧,洗个澡休息。”
“行。有事随时联系。”
目送暮回舟离开,黄杨梨柯转身准备回礼堂,却看到沈清言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她的外套。
“你的外套忘拿了。”沈清言递过来,状似随意地问,“刚才那是你朋友?”
“嗯,初中同学,现在在法学院。”
“看起来关系很好。”沈清言微笑,“进去吧,快切蛋糕了。”
黄杨梨柯接过外套,两人一起走回礼堂。她能感觉到沈清言的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但那目光很温和,没有任何攻击性。
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她看着沈清言和几个学生打招呼的侧影,心里摇摆不定。
欢迎会结束后,沈清言坚持送她回宿舍。路上,两人聊起了文学,从《红楼梦》到《百年孤独》,发现彼此的阅读品味惊人地相似。
“你也喜欢马尔克斯?”沈清言惊喜道,“我毕业论文就想写他的魔幻现实主义与中国古典志怪小说的比较。”
“这个角度很有意思……”
到了宿舍楼下,沈清言停下脚步:“今晚很开心,谢谢你听我说妹妹的事。已经很久没和人提起她了。”
“该说谢谢的是我,学长。”黄杨梨柯真诚地说,“谢谢你的关照。”
“叫我清言就好。”沈清言微笑,“晚安,梨柯。”
“晚安。”
回到宿舍,黄杨梨柯靠在门上,心情复杂。手机震动,是小群的消息:
暮回舟:安全回宿舍了吗?
黄杨梨柯:到了。沈清言送我回来的。
明珺芒:情况如何?
黄杨梨柯:他说因为我和他去世的妹妹经历相似,所以特别关照。故事很感人,但回舟提醒我保持警惕。
姜行止:我查了一下沈清言的公开信息,京大文学院大三,成绩优异,学生会副主席,家庭背景简单——父亲是中学老师,母亲是护士,妹妹两年前病逝。表面看不出问题。
暮回舟:有时候没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太干净了。
明珺芒:先观察吧。我这边陆瑾深也很奇怪,今天在实验室,我看到他接电话时神色很严肃,完全不像普通学生。
黄杨梨柯:看来我们的大学生活,注定不会太“普通”了。
暮回舟:那不是更有意思吗?平淡多无聊。
姜行止:还是要注意安全。需要的话,我可以做一些更深入的调查。
黄杨梨柯:暂时不用。爷爷说了,让我们享受大学生活。只要他们不威胁到我们,就当作普通同学相处吧。
明珺芒:同意。不过保持联系,有任何异常及时沟通。
暮回舟:明白。周末我们聚一聚?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黄杨梨柯:好啊,地方你们定。
放下手机,黄杨梨柯走到窗边,看着校园里的路灯。夜色中的京大安静而美丽,但她知道,平静的表面下可能藏着未知的波澜。
不过,那又如何呢?她摸了摸项链上的手指刀吊坠,嘴角微微上扬。
无论面对什么,他们四个一起,总能应对。
窗外,一轮明月悄然升起,温柔地照亮了这个充满秘密与可能的校园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