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电脑前,手指悬在回车键上,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
U盘插进接口的瞬间,屏幕跳出一个加密文件夹。名字是英文:listen_before_you_judge。
心跳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我盯着那行字,喉咙发干。陆昭留下的?还是……他自己都没察觉,被我顺出来的秘密?
鼠标点开密码输入框。系统弹出提示:
**密码提示:你划伤我的那天。**
空气一下子变重了。
五年前,《夜莺》谢幕那晚,后台灯光昏暗,我被人推搡着摔倒在道具箱边,手里抓着一把装饰用的短刃。混乱中有人扑过来拉我,我本能地挥了一下手——第二天新闻爆出“林知夏情绪失控伤人”,而他颈后那道月牙形疤痕,成了我“暴力倾向”的铁证。
日期。只能是那天。
我输入:0517。
回车。
文件夹打开。里面只有两个音频文件。
第一个,标题是:林知夏\_崩溃录音\_20190714。
2019年7月14日。那是我退圈前三天。
我点播放。
电流声过后,传来我的声音。很轻,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一样。
“我不想活了……他把我推出去,记者都在拍……他说‘别闹,资源要紧’……我求他别走,他就甩开我,头也不回……摄像机对着我,闪光灯一直闪,我蹲在地上哭,没人扶我……苏晴打电话来,我说我没事,挂了之后又哭得喘不上气……我不想再演了,不想再装乖,不想再为他挡枪……可我已经毁了,浑身都是黑料,没人信我……”
声音断断续续,夹着抽泣和呼吸紊乱的杂音。背景里还有电视新闻的声音:“顶流程昱被曝隐婚?女方身份疑似其长期助理……”
我猛地按了暂停。
手指抖得厉害。
这不是演的。语气、节奏、哽咽时的换气方式……全是我。
可这段录音,我从没听过。也从没录过。
我重新播放,一遍,两遍,三遍。
每一次,都像有人拿刀在我脑子里翻搅。
如果这段录音是真的……那我的记忆呢?是不是也被动了手脚?
我猛地站起来,冲到墙边。
那张时间线图谱还在。红蓝绿三色线条交错,像一张网。
我盯着它,呼吸急促。
程昱资源爆发、温若注资基金、陆昭账户收款……这些钱,流向同一家公司——“星澜资本”。离岸注册,股东匿名,但资金路径绕了一圈,最后汇入某家影视制作公司,正是当年把我封杀的那家。
可陆昭呢?他的账户只有一笔入账,两千块,备注写着“剧本顾问费”。
顾问?就值两千?
我突然想起节目组群聊那天——温若提议改剧本,说要“洗白背叛者”。就在那之前半小时,陆昭私信我:“小心新剧本。”
我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想来……他是在提醒我。
可如果是敌人,为什么要提醒?
如果是盟友,为什么藏录音?
矛盾像两股绳子,越拧越紧,勒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抓起手机,拨通苏晴。
响了三声,她接了。
“怎么了?”她声音清醒,显然还没睡。
我张了张嘴,差点把一切都倒出来。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事,就是有点累。”我听见自己说。
她顿了顿:“你声音不对。”
我没吭声。
“出什么事了?”
“你说……”我低声问,“一个人的记忆,能被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除非有人掌握了你最深的痛。”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僵。
最深的痛。
不是被推下台,不是被网暴,不是退圈。
是那一刻——我在雨里跪着,看着程昱转身走进车里,连伞都没给我留一把。而我还在想,他是不是发烧了,才这么反常。
原来不是反常。
是算计。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坐回电脑前。
点开第二个音频。
文件名没有标注时间,只有一个词:backstage。
我按下播放。
几秒静默。然后,是我的声音,年轻些,带着哭腔。
“求你了陆昭,别公布我们的事!我现在不能曝光!我妈还在住院,我不想她看到这些……”
我整个人一震。
这是……我和陆昭的对话?
可我根本不记得。
接着,是程昱的声音,冷冷的。
“你只是挡箭牌,懂吗?温若那边已经谈妥,我们需要一个‘被抛弃的前任’来立我深情人设。只要舆论够惨,投资人就不会追究我挪用公益基金的事。”
我呼吸一滞。
公益基金?那笔事后被查出亏空三百万的项目?当时媒体说是财务失误,最后不了了之。
原来……是他挪的?
“可她是我女朋友!”陆昭的声音从录音里传来,压抑着怒意。
“女朋友?”程昱笑了一声,“她连正式官宣都没资格,算哪门子女友?再说了,她自己也愿意啊,每次记者围上来,她不都乖乖站前面?”
“你们不能这样对她!”
“那你来替她?”程昱语气一转,“行啊,只要你愿意顶这个锅,我现在就放她走。”
录音里一片沉默。
然后是我的尖叫。
“不要拍!停下!求你们别拍——!”
相机快门声密集响起,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滚开!别碰我——!”
一声闷响,像是身体撞上墙壁。
“删掉!你们必须删掉这些照片!”
“删?这些可是救命的素材。”程昱的声音远了些,“明天就发,标题我都想好了——《顶流程昱情变?隐秘五年恋情终见光》。”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一把摔开耳机,整个人往后仰,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
冷汗浸透了后背。
那段记忆……完全不存在于我的脑海里。
可它确实发生过。
他们早就计划好了一切。用我当替罪羊,转移丑闻视线。而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当成棋子。
我抓起外套,冲出门。
电梯慢得像蜗牛。我等不及,直接跑楼梯。
一层,两层,三层……
终于到了楼顶。
门虚掩着,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意。
我推开门。
陆昭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城市灯火,手里夹着烟。灰毛衣袖口卷起半截,龙纹刺青在月光下泛着暗光。
我冲过去,把手机狠狠砸向他。
他没躲。
手机擦着他肩膀飞过,坠下楼去,在夜色中消失不见。
他掐灭烟,转过身,看着我。
“你知道了?”他问。
“这是什么?”我声音发抖,“你早就知道我会重生?还是你根本就是始作俑者?你看着我一次又一次掉进同一个坑里,是不是很爽?”
他摇头:“我不是操控者。”
“那你是什么?”我冷笑,“旁观者?还是另一个猎手?”
他没回答,只是缓缓转过身,撩起后颈的头发。
月牙形疤痕清晰可见。
但就在那道疤旁边,还有一道细长的旧痕,横着穿过,形成一个十字。
我瞳孔一缩。
“那一晚,我也在后台。”他说,“我想阻止他们拍你崩溃的样子。你慌乱中拿道具刀划伤我。他们把你拖走时,我在角落录下了那段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微型录音笔,递给我。
“我一直等你问起那天的事。”他声音低,“因为你只有真正恨过他们,才会想挣脱。”
我颤抖着接过。
金属外壳冰凉。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会信吗?”他苦笑,“你说我是个陌生人,凭什么插手你的事?而且……”他顿了顿,“我也怕。怕你一旦知道真相,会彻底崩塌。”
我盯着那道疤,记忆碎片突然翻涌上来。
聚光灯下,我跪在地上,眼泪糊了满脸。闪光灯像刀子一样劈下来。我想爬起来,可腿软得站不住。
一只手伸过来。
是陆昭。
工作人员一把推开他:“别碍事。”
然后是推搡,是笑声,是快门声。
我再没看到他。
原来他一直在。
我喉咙发紧,声音沙哑:“所以……你是谁?”
他望着远处的城市灯火,风吹乱他的头发。
良久,他说:“我是那个一直等你醒来的人。”
我忽然觉得胸口一松,又一紧。
所有防备,所有猜疑,所有硬撑的狠劲,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我踉跄一步,扑进他怀里。
他身子一僵,随即轻轻抱住我,手臂收得很慢,像是怕吓到我。
风很大,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我埋在他肩上,眼泪无声滑落,一滴,两滴,湿了他的毛衣。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安抚一个终于肯哭出声的孩子。
我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
直到手机震动。
我缓缓抬起头,从他怀里退出来,掏出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亮起。
微博推送。
程昱发布了新长文。
标题赫然是——
**《致我错过的挚爱:那些没能说出口的抱歉》**
配图是一张黑白照:我和他在一场活动后台的合影,他从背后轻轻搂着我的肩膀,我低头笑着,眼神温柔。
文章写道:
“五年隐忍,只为护她周全。她曾是我最想保护的人,却因我的怯懦与顾虑,最终承受了本不该属于她的风雨。今日终可坦言:林知夏,是我此生唯一真心爱过的女人。我不求她原谅,只愿世人知道,那段感情,从未虚假。”
底下评论瞬间爆炸。
“破防了……原来程昱才是真深情!”\
“林知夏当初是不是误会他了?”\
“心疼程昱,默默守护五年,结果被当成渣男……”
我盯着屏幕,指尖发冷。
他知道我重生了?
还是……这只是新一轮操控的开始?
我抬头看向陆昭。
他也看着手机,眉头紧锁。
“他动作很快。”他说。
我点头,把手机塞回口袋。
风还在吹。
我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接下来,”我声音很轻,但很稳,“我们该怎么反击?”
他低头看我,眼神沉静。
“你想怎么打?”
我没答,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楼下,城市依旧喧嚣。
而我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