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冠后的第一个早晨，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不是闹钟，是几乎不间断的来电——媒体采访邀约、品牌合作问询、综艺节目接洽、乃至不知如何拿到号码的粉丝激动留言。马嘉祺的手机从清晨六点开始就响个不停，最终不得不调成静音。当他顶着微胀的太阳穴走出房间时，发现客厅里其他几人情况类似，张真源正无奈地看着自己不断闪烁的手机屏幕，贺峻霖则对着微信里爆满的未读消息发呆。
林薇来得比往常都早，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她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夹和一台平板电脑，风风火火地进门。
“清醒一下，孩子们。”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紧绷的活力，“从今天起，你们正式进入‘赛后时间’。这意味着，你们不再是单纯的选手，而是行业新人，是媒体和资本眼中的‘新鲜资产’。”她将文件夹放在茶几上，“这里面是未来一周已经确认和待确认的行程。从上午十点开始，第一波群访，三家主流娱乐媒体联合。下午两点，XX音乐平台的独家专访。晚上七点，青年文化论坛的红毯和颁奖礼——你们入围了‘年度新锐团体’，虽然不一定能拿奖，但必须出席。”
行程表密密麻麻，精确到分钟。休息时间被压缩到极少。
刘耀文咋舌：“这比比赛期间还满……”
“比赛期间，你们只需要面对舞台和评委。”林薇正色道，“现在，你们要面对的是整个行业生态。采访、拍摄、社交、形象管理……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影响你们接下来的路。记住，”她目光扫过七张尚带倦意却已不得不打起精神的脸，“从今天起，你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放大、解读、甚至曲解。喜欢你们的人会更多，但等着挑错、等着看你们跌跤的人，也会更多。谨言慎行，但不必畏缩。做你们自己，但要知道‘自己’在镜头前该如何呈现。”
上午十点，酒店商务套间改造成的临时采访室。长枪短炮的摄像机、录音笔和记者们好奇探究的目光，构成了全新的“战场”。问题从夺冠感受、未来计划、团队关系，到对竞争对手的评价、对行业现状的看法，甚至不乏一些带着预设陷阱的尖锐提问。
马嘉祺作为队长，承担了大部分导向性问题的回答，沉稳得体，既不过分张扬也不显怯懦。丁程鑫在谈到舞蹈创作时眼神发光，专业而诚恳。宋亚轩被问及嗓音恢复历程，回答得简单却动人，将个人挣扎轻描淡写地带过，更多归功于团队支持。严浩翔遇到针对其歌词态度的提问时，措辞比以往谨慎，但内核依旧清晰坚定。张真源的可靠、刘耀文的朝气、贺峻霖的机敏，都在不同问题中得以展现。
贺峻霖尤其让林薇暗自点头。当有记者试图挑起“团队内是否存在资源分配不均”的敏感话题时，贺峻霖笑着接过话头：“我们的资源就是彼此啊。嘉祺哥负责战略，丁哥负责艺术，亚轩负责治愈，浩翔负责锋利，真源哥负责稳定，耀文负责冲劲，我嘛……就负责把大家这些宝贵的资源粘合起来，呈现给大家。缺了谁，都不是完整的TNT。”一番话既化解了尖锐，又巧妙突出了团队特质和每个人的价值，引得在场记者会心一笑。
第一场群涉险过关。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不同于舞台表演的疲惫——那是一种需要时刻绷紧神经，权衡每一句话分寸的精神消耗。
下午的独家专访环境相对轻松，但问题更深，更触及音乐理念和内心世界。结束时已是傍晚，匆匆换了衣服，便被保姆车拉往青年文化论坛颁奖礼现场。
红毯。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走上这样的场合。两侧是密集的闪光灯和粉丝疯狂的呐喊，脚下是光滑如镜的红色地毯，前方是无数知名的面孔和行业大佬。主持人热情洋溢的介绍词透过音响传来，将他们称为“今夏最炙手可热的新星”。
走在红毯上，保持着微笑，向两侧挥手，在指定区域停留拍照。流程机械而浮华，却象征着某种认可与进入。刘耀文偷偷对身边的张真源低语：“有点不真实。”张真源微微点头，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些闪烁的灯牌和陌生的面孔。
进入内场，喧嚣稍减，但另一种压力无形弥漫。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他们被安排在一处相对边缘但视野不错的位置。林薇低声快速指点着场内一些重要人物：那位是某王牌综艺的总导演，那位是知名音乐公司的A&R总监，那边几位是很有影响力的乐评人和媒体主编……
不时有人过来打招呼，递名片，表达祝贺和欣赏，言语热情，眼神却多是评估与打量。有人直接问及后续合作意向，有人旁敲侧击打听他们与“新芽计划”的合约细节。马嘉祺和贺峻霖主要应对，其他人则保持礼貌的微笑。
丁程鑫的视线偶尔飘向主宾区，那里坐着几位业内公认的艺术家和功成名就的前辈。他的目光在一个头发花白、气质沉静的老者身上停留了片刻，那是他曾非常敬佩的一位舞蹈剧场大师。但对方似乎并未注意到他们这个角落的新晋团体。
颁奖环节，“年度新锐团体”果然花落别家，是一个资历更久、作品更多的独立乐队。台上宣布结果时，镜头特意扫过TNT所在区域，捕捉他们的反应。七人微笑着鼓掌，神情真诚，看不出丝毫失落。但坐回座位后，严浩翔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不是不满，而是对这套“规则”的淡漠。
颁奖礼后的酒会更是小型名利场的缩影。他们被林薇带着，认识了几位重要的媒体人和平台方。交谈中，对方赞誉之余，总会不经意地问：“接下来有什么具体计划？是发专辑还是先上综艺？”“听说星耀那边对你们很有兴趣？”“‘新芽计划’的资源，够支撑你们下一步发展吗？”
问题背后，是资源、站队、未来价值的博弈。
中途，宋亚轩觉得有些气闷，借口去洗手间，暂时离开了嘈杂的中心。他在相对安静的走廊缓了口气，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请问……是宋亚轩吗？”
宋亚轩转头，看到一个穿着服务员制服、年纪不大的女孩，眼睛亮晶晶的，手里紧紧抓着一个小本子和笔，脸颊激动得发红。“我……我特别喜欢你们的歌！决赛的《山海》我哭了好几次……能……能给我签个名吗？”她声音很小，带着生怕被拒绝的忐忑。
这是今晚第一个，不带有任何行业目的，仅仅因为喜欢他们的音乐而前来接触的人。宋亚轩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当然可以。”他接过本子和笔，认真签下名字，还写了一句“谢谢你的喜欢”。
女孩如获至宝，连声道谢，然后飞快地跑开了，仿佛怕打扰他太久。宋亚轩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层被各种应酬包裹起来的轻微不适感，悄然消散了一些。他们做音乐，最初和最终想触及的，或许就是这样的心灵吧。
回到酒会现场，他看见马嘉祺正被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拉着说话，对方声音不高，但手势略显强势。林薇站在稍远处，眉头微蹙。严浩翔则独自靠在放饮料的长桌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场内流动的人群，手指在装着苏打水的玻璃杯壁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那是他思考或警觉时的习惯动作。
活动终于结束。回程的车上，众人都有些沉默。一天的密集曝光和社交，比连开三场演唱会还让人心累。
“感觉怎么样？”林薇从前排回过头问。
“像进了另一个剧组，”刘耀文瘫在座椅里，“每个人都在演。”
“而且剧本还不一样。”贺峻霖补充，揉了揉笑僵的脸颊。
“但这是必须经历的。”马嘉祺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流光，“让大家看到我们，认识我们，然后……才是选择是否接受我们。”
丁程鑫忽然开口：“我看到陈老了，就是那位舞蹈大师。他全程没往我们这边看一眼。”
林薇解释道：“那个圈子有那个圈子的壁垒和骄傲。你们现在有热度，但在他们某些人看来，可能还是‘选秀出身’、‘流量偶像’。要打破这种偏见，需要时间，更需要硬邦邦的作品和持续的表现。”
严浩翔一直没说话，此时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冷：“右后方那辆黑色轿车，从酒店出来就跟到现在。车牌是套的。”
车内气氛一凝。林薇立刻看向后视镜，司机也警觉起来。
“能甩掉吗？”马嘉祺问司机。
“我试试。”司机熟练地变道，加速，在几个路口后拐入一条小路，再汇入主路。那辆黑车没有再出现。
“私生？还是……”张真源没有说下去。
“可能是媒体狗仔，也可能……”林薇脸色不太好看，“以后出入要更小心。我会再协调一下住宿和出行安排。”
将众人安全送达酒店，林薇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对马嘉祺低声道：“今天接触中，有三家表达了比较明确的合作意向，条件都还不错。但星耀那边……还没有正式动作，王总那条信息之后，就再没联系。”
马嘉祺点头：“知道了，薇姐。今天辛苦了。”
回到房间，马嘉祺洗完澡，站在窗前。城市依旧灯火通明。手机里又多了几十条未读消息和工作邮件。他点开那条来自未知号码的“恭喜”信息，看了片刻，没有回复，而是将其删除。
就在他准备休息时，邮箱提示音响起。一封新邮件，标题是“来自‘回声之地’音乐节亚洲区组委会的诚挚邀请”。
发件地址看起来正规，内容措辞严谨礼貌，表示注意到了TNT在《新生代》中的出色表现和独特音乐性，邀请他们提交资料和作品，参与亚洲区选拔，优胜者将有机会登上这个以艺术性和先锋性著称的国际音乐节主舞台。
邮件末尾附有详细的选拔章程和时间表。选拔形式非常特殊，是一个封闭的、高强度的创作营，时间就在半个月后。
马嘉祺的目光停留在“回声之地”几个字上。这个音乐节他知道，以苛刻的选拔标准和纯粹的音乐追求闻名，是许多独立音乐人和先锋艺术家梦寐以求的舞台。它的邀请，含金量与《新生代》的冠军截然不同。
但这邀请来得太巧，也太突然。他们刚刚夺冠，热度正高，这样一个国际性的选拔机会就自动找上门来？
他拿起手机，想给林薇打电话确认，却注意到邮件发送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一个国际组委会，会在这样的时间，给一个刚刚夺冠、尚未有国际知名度的中国团体，发送如此重要的邀请邮件吗？
窗外的灯光，有些刺眼。那束名为“成名”的追光，在照亮前路的同时，似乎也照出了更多隐匿在光亮背后的、形状不明的影子。而这封深夜的邀请函，是另一束通往更高处的追光，还是第一道投向他们的、来自更远处灯塔的，含义不明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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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三章 完 | 字数：约384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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