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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试探

活着就行

窗外的虚假黄昏依旧凝固,时间如同陷入琥珀的昆虫,徒劳地挣扎却无法改变分毫。白秋然坐在床沿,指尖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一阵阵尖锐的抽痛依旧清晰,混合着掌心红线传来的、如同附骨之疽的冰冷注视感,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

时间的骗局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了他之前所有的计划和侥幸。危机迫在眉睫,他必须尽快行动,但每一步都可能踏空,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确认画家的意图,需要试探那条看似牢固的锁链,究竟能容忍他多大的“晃动”。

直接去找剩下的“颜料”摊牌?风险太大,他无法信任任何人,况且他们对自己完全没有帮助,更可能立刻引来画家的抹杀。

独自探索别墅寻找生路?在时间感知完全错乱的情况下,无异于大海捞针。

唯一的突破口,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危险的源头——画家本身

既然画家似乎“享受”与他这种“带刺的宠物”互动,既然那条红线是一个双向的通道……那么,何不再次利用这一点?

但这次,不能是谄媚的祈求,也不能是崩溃的示弱。那太廉价,也太容易被看穿。他需要一种更复杂、更矛盾的态度——一种带着韧性的脆弱,一种沉默的倔强,一种明明深陷绝境却不肯低头、反而用最隐晦的方式去“麻烦”主人的别扭姿态。

他要让画家觉得,这次见面不是出于算计,而是源于一种无法排遣的、关于自身命运的烦乱和不安,而这种不安,恰好需要一个“强大”的存在来“安抚”或“解释”,哪怕明知对方是危险的根源。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精神再次集中到掌心那道红线上。这一次,他没有输送夸张的渴望或恐惧,而是刻意营造一种压抑的、翻涌的、却找不到出口的情绪漩涡。

他想象着画作完成后,自己这个“画笔”可能的下场——是被像眼镜男一样废弃折叠?还是被随意丢弃在角落?或者……有更未知的结局?这种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带来的焦灼,混合着指尖伤口传来的生理性疼痛,以及一种不愿明说、却实质存在的依赖感——依赖这个唯一能决定他命运的存在给予一点“提示”,被他精心编织起来。

他没有在内心“呼喊”画家,而是让这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如同无声的潮水,顺着那条红线,缓慢而持续地弥漫开去。他甚至在脑海中勾勒出自己此刻的形象:坐在昏暗光线下,低着头,紧抿着苍白的唇,眼圈因为强忍情绪而泛红,睫毛上沾着将落未落的泪珠,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沉默的、倔强的悲伤和迷茫之中。

他在表演,但投入了真实的疼痛和紧迫感,让表演更具说服力。他在赌,赌画家会对这种更“细腻”的情绪反馈感兴趣,会觉得这种“闹别扭”式的互动很有“趣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画室钥匙冰冷地躺在他的口袋裡。红线依旧发烫,但没有立即的回应。

白秋然知道,对方一定会来,所以他仍在继续——

房间里的光线,毫无征兆地再次暗淡了下去。

那种熟悉的、冰冷的、磅礴的威压,如同极地的寒流,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空气变得粘稠,仿佛凝固的油画颜料。

白秋然的心脏猛地一缩,但他强行控制住抬头或后退的本能。他依旧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轻轻颤抖了一下,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降临惊扰,却又强作镇定。

一个身影,由淡转浓,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中央,距离他不过几步之遥。

画家来了。

祂依旧穿着那身沾满斑驳色彩的衣物,俊美非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群青色的眼眸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冰,静静地落在白秋然身上。那目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审视,仿佛能穿透他精心构筑的情绪外壳,看到其下翻涌的惊涛骇浪。

白秋然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他低垂的、泛红的眼圈和紧抿的唇瓣上扫过。他没有抬头迎接那道目光,这是一种无声的、微弱的反抗,也是一种维持人设的坚持。

死寂在房间里蔓延。这是一种无声的较量,看谁先打破沉默。

最终,还是画家先开了口。声音低沉悦耳,带着那种特有的、非人的混响,直接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也敲打在白秋然紧绷的神经上。

“手,还疼?”

出乎意料的,祂没有质问,也没有嘲讽,而是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关心还是随口一提。

白秋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没想到对方会从这个切入点开始。但这正合他意。他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细微的鼻音,但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他伸出那只受伤的右手,指尖上那道被毛刺划开、又被他自己咬深的伤口赫然在目,周围皮肤泛着红,看起来确实有些可怜。

他故意展示伤口,将“疼痛”作为情绪的合理出口,也作为引子。

画家似乎低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祂没有靠近,也没有进一步询问伤势,而是换了个话题,语气依旧慵懒:“看来,‘画笔’的工作,比你想象的要……麻烦?”

这句话意味深长。既点明了他的新身份,又暗示了他此刻的“烦乱”可能源于此。

白秋然终于缓缓抬起头,迎上那双群青色的眼眸。他的眼眶确实红着,琥珀色的瞳孔里水光氤氲,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倔强的清冷。他没有回答关于“工作”的问题,反而用一种带着点赌气般的、不易察觉的委屈的语调,低声反问,声音轻得仿佛自言自语,却又确保对方能听见:

“……画……画完了之后呢?”

他问得没头没尾,但双方都心知肚明他在问什么——画作完成之后,他这个“画笔”会如何?

这是他真正的目的之一:用对自身命运的“担忧”,来掩盖他对时间骗局和终幕迫近的恐慌,并顺势试探画家的最终意图。

画家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群青色的眼眸深邃如渊,仿佛在衡量他这个问题背后的真实含义。是单纯的恐惧?还是隐藏着更深层的试探?

片刻后,画家才缓缓开口,语调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诗意:“一幅画完成之后,画笔……自然要洗净,收好。或许,等待下一幅画。或许……如果磨损得太厉害,或者不合用了,就换一支新的。”

祂的回答模棱两可,既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归宿”——洗净收好,又留下了足够的威胁空间——磨损、更换。这完全符合画家一贯的、乐于保持神秘和掌控感的作风。

白秋然安下心来,他从没想过从祂那听到什么好话。这个回答没有提供任何保障,反而让他确定对方还不知道刚才那件事。他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黯淡和恐惧,他迅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抖了几下,一滴泪珠终于无声地从眼角滑落,划过苍白的面颊,留下一条湿凉的痕迹。

他没有擦拭,也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那滴泪落下,仿佛这已是他能表达的、最极致的情绪。这种隐忍的破碎感,比嚎啕大哭更具冲击力。

画家似乎很满意他这种反应。那双非人的眼眸中,兴味更浓了一些。祂向前走了一小步,冰冷的阴影笼罩住白秋然。

“害怕被‘更换’?”画家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般的意味,“那就好好表现你的‘价值’。让我看到……你比其他的‘笔’,更耐用,也更……有趣。”

价值,有趣。又是这两个词。

白秋然在心中冷笑,但脸上却努力维持着那种脆弱与倔强交织的神情。他轻轻咬住下唇,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仿佛内心极度矛盾。他成功地将“画作完成后的命运”这个议题抛了出来,并引发了画家一番充满威胁又留有余地的“教诲”,这在一定程度上掩盖了他刚才因时间骗局而产生的真实恐慌。

“手疼的话,”画家似乎失去了继续对话的耐心,或者说,得到了足够的“乐趣”,语气恢复了平淡,“自己处理一下。别耽误了‘正事’。”

说完,祂的身影如同来时一样,开始缓缓变淡,那股庞,那股庞大的威压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

房间里的光线恢复了之前的昏暗。

白秋然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床沿,低着头,直到确认画家已经完全离开,才缓缓地抬眸,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他抬起手,用指尖抹去脸颊上那滴冰凉的泪痕,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

这次试探,有收获,但危机感也更重了。

画家没有正面回答画作完成的时间,但那句“别耽误了正事”,更像是一种催促。而关于“画笔”下场的描述,充满了不确定性,暗示着极大的危险。

最重要的是,画家似乎接受了他“因自身命运而烦乱”的表演,这为他后续可能采取的一些“非常规”行动,提供了一个暂时的、脆弱的“情绪化”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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