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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然接受

活着就行

第四天的钟声响起。

窗外依旧是那片永恒不变的、令人压抑的黄昏天光。别墅里死寂无声,另外幸存的三人经过昨晚的惊吓,几乎不敢踏出房门半步,各自蜷缩在房间里,被恐惧和未知折磨着。

白秋然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自己的房间。他手中紧握着那把沉甸甸、沾满干涸颜料的黄铜钥匙,冰冷的金属触感与掌心那道微微发热的红线形成奇异的对比。成为“画笔”的第一天,他必须尽快熟悉这个新身份带来的权限……以及陷阱。

他避开可能有人活动的区域,凭着记忆来到那面通往画室的、看似普通的墙壁前。墙壁在白天看起来与周围别无二致,覆盖着暗纹壁纸。他深吸一口气,将黄铜钥匙轻轻抵在墙面上。

钥匙接触墙壁的瞬间,并没有插入锁孔的感觉,反而像是触碰到了某种温热的、富有弹性的活物表面。墙壁以钥匙为中心,荡漾开一圈圈油彩般的涟漪,颜色深邃而粘稠。一股更强的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白秋然没有犹豫,迈步踏入那片涟漪。

短暂的失重和穿越粘稠液体的感觉过后,他再次站在了那个广阔、杂乱而充满非人气息的画室中。空气冰冷干燥,四周堆放的画框、颜料管和废弃画材在昏暗光线下投下扭曲的阴影,仿佛蛰伏的怪兽。画室中央,那几个巨大的画架依旧矗立,大部分被厚重的、沾满灰尘的防尘布覆盖着。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画室中央的区域。昨天来时,这里似乎有几个蒙着布的画架,但今天……只剩下一个了。

那个大而又显眼的画架,孤零零地立在中央,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等待着最终的揭幕。防尘布厚重地垂下,遮盖着其下的秘密。

白秋然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下面盖着的,就是那幅《晚宴》——这个副本的核心,他们所有人命运的最终呈现。

他缓步走上前,脚步在空旷的画室里发出轻微的回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仿佛画布本身正在无声地呼吸。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粗糙而冰凉的防尘布边缘。

深吸一口气,已经有了大致猜想。他猛地用力,将厚重的防尘布掀了开来。

哗——

灰尘簌簌落下。画布的全貌展现在他眼前。

刹那间,白秋然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止了。

画布上描绘的,正是那间他再熟悉不过的奢华宴会厅——烛光,长桌,高背椅,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色彩浓郁得近乎妖异,仿佛将那个空间整个压缩、凝固在了二维平面上。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画中的人物。

长餐桌旁,摆放着八张高背椅。但其中两张是空着的。

白秋然立刻辨认出来,那两张空椅对应的位置,正是他和眼镜男在晚宴中通常坐的位置。

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画笔”作为特殊的“工具”,其形象并不直接出现在《晚宴》这幅画作中。他们的命运,由画家直接处置,是独立于这幅“作品”之外的。

他的目光移向那些坐在椅子上、已经被“完成”的人物。

三个。画布上已经有三个角色的描绘达到了惊人的完成度,细腻得令人发指——

正是已经死去的三人:那个肌肉贲张、表情凝固在惊恐愤怒中的壮汉;那个穿着职业套装、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和绝望的女人;以及昨晚刚刚“献祭”、脖颈处有着狰狞撕裂伤口、表情扭曲诡异的老工人。

他们的形象被刻画得极其逼真,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画布中走出来,甚至连皮肤纹理、眼中血丝、衣物褶皱都清晰可见。色彩饱满浓烈,尤其是象征死亡和恐惧的暗红、深紫、靛蓝,如同刚刚涂抹上画布,还未干涸,散发着一种不祥的、活生生的气息。他们成了这幅画中永恒凝固的一部分,成为了“晚宴”的背景和底色。

而剩下的三张椅子上,对应的角色还仅仅是用粗糙的、颤抖的线条勾勒出了模糊的轮廓。依稀能辨认出一个是身形高大、姿态冲动的年轻男人,一个是身形娇小、扎着双马尾的女孩轮廓,另一个则是佝偻瘦小的男人身影。

这三个仅存“颜料”的命运,尚未被最终“绘制”。画布上为他们预留的位置,像三个张开的、等待吞噬的口。

整幅画给人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已完成的部分过于真实鲜活,充满了死亡的张力;而未完成的部分则显得抽象而仓促,仿佛画家对这几笔“颜料”并不十分上心,只是随意圈定了位置,等待后续填充。画面的构图透出一种未完成的平衡感,暗示着还需要更多的“色彩”和“剧情”来使其圆满。

白秋然站在巨幅画布前,渺小得如同画布上的一粒尘埃。虽然已有准备,但冰冷的寒意还是固执的顺着脊椎爬升。

这就是他们挣扎求生的真相——他们不过是这幅巨型油画《晚宴》中,等待被涂抹、被定格的“颜料”。而“画笔”的存在,只是为了更“高效”地完成这幅作品。

【弹幕因为画布的展现而骚动:】

【这就是《晚宴》!他们都在画里!】

【已完成的部分太真实了……看着都疼……】

【还剩三个轮廓!今晚要填哪个?】

【画笔,开始你的工作吧!嘿嘿】

【画家大人会不会正在某处看着呢?】

白秋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审视画布的每一个细节。他试图从笔触、色彩搭配、构图比例中,找出画家的偏好、画作的“规则”,甚至是……可能的弱点。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画布上,那三个已经完成的、本应凝固的死者形象,突然开始剧烈地扭曲、蠕动起来!

壮汉凝固的惊恐表情突然放大,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狞笑;女人眼中的绝望泪水化作血泪流淌下来;老工人脖颈的伤口猛地裂开,仿佛有黑色的触须从中伸出!整片已完成区域的色彩开始融化、流淌,如同烧灼的蜡像,混合成一片混沌而恶心的颜色漩涡!同时,一阵低沉、混乱、充满痛苦和怨恨的无声尖啸,直接冲击着白秋然的脑海!

更可怕的是,那三个仅存轮廓的未完成区域,也开始剧烈波动!粗糙的线条像活过来的黑色毒蛇般扭动,画布表面凸起一个个人形的鼓包,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破画而出!一股强大、冰冷、充满恶意的吸力从画布中心传来,拉扯着白秋然的灵魂,要将他拖入那片色彩的炼狱!

恐怖的景象扑面而来,精神污染般的冲击足以让任何人瞬间崩溃!

白秋然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巨大的恐惧感攫住了他,这是生理本能无法抑制的反应。但在这极致的恐惧之下,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

太快了……太刻意了……

这恐怖景象的爆发毫无征兆,威力惊人,却偏偏发生在他仔细观摩画布、心神最为集中的时刻。而且,这股恐怖的“吸力”虽然强烈,却似乎……留有余地?并没有像之前遭遇致命危险时那样,带着不死不休的决绝。

是画布本身失控?还是……祂的又一次“测试”或“戏弄”?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闪过白秋然脑海:将计就计!

他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嘴唇颤抖,眼中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极致的惊恐和慌乱。他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彻底击垮了理智,发出一声短促的、压抑的惊呼,脚步踉跄着向后退去。

在后退的过程中,他“手忙脚乱”地挥舞着手臂,仿佛要抵挡那无形的吸力,同时,刻意地让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把黄铜钥匙,“不小心”从颤抖的指尖滑落!

“叮当——”

钥匙掉落在冰冷粗糙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滚到了画架的阴影里。

“不……不要!”白秋然用带着哭腔的、破碎的声音喊道,演技逼真得连他自己都有一瞬间的信服。他不再去看那扭曲的画布,转身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朝着画室的入口方向“仓皇”逃去。

他的逃跑路线并非直线,而是带着一种慌不择路的“慌乱”,脚步虚浮,身体摇晃,仿佛随时会摔倒。就在他快要冲到那面作为出入口的墙壁时,他“恰好”因为过度惊恐而脚下不稳,一个“趔趄”,直直地撞进了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的、冰冷的怀抱!

熟悉的、混合着松节油和冷冽无机质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一股庞大而冰冷的威压笼罩下来。

是画家。

祂果然在看着。而且,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了他逃跑的路线上。

白秋然撞进祂怀里的瞬间,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像是触电般想要弹开,但似乎因为“惊吓过度”而手脚发软,只是徒劳地挣扎了一下,便被迫停在了原地。他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琥珀色的眼睛里盈满了生理性的泪水,却倔强地没有让它们落下,只是眼圈通红,鼻尖也泛着红,脆弱得如同即将碎裂的琉璃。他紧咬着下唇,甚至咬出了一丝血痕,仿佛在极力克制着崩溃的冲动。

他没有说话,没有求饶,更没有说“对不起”。只是用那种混合着极致恐惧、屈辱、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不甘的倔强眼神,望着画家那非人俊美的脸。这种沉默的、带着刺的脆弱,比任何哭诉都更具冲击力。

画家低头看着他,群青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刚完成的行为艺术。祂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安抚他,只是任由他靠在自己冰冷的胸前,微微颤抖。

画室深处,那幅《晚宴》画布的异象在白秋然“逃离”后,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恢复了之前那种诡异的“静止”,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只有地上那把孤零零的黄铜钥匙,证明着方才的“慌乱”并非虚构。

寂静在画室中蔓延。只有白秋然压抑的、细微的喘息声。

良久,画家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慵懒:“这就……吓到了?”

白秋然身体微微一颤,别开脸,不愿与祂对视,但也没有否认。这种默认,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控诉和……变相的示弱。

他在赌。赌画家看穿了他的表演,却依然享受这种“掌控”和“戏弄”的过程。赌画家那恶劣的玩心,会乐于看到新任“画笔”在自己面前露出如此“不堪”的一面,甚至会因为这种“示弱”,而暂时满足他某种隐晦的“请求”——比如,暂时放过他,或者……替他完成那肮脏的“工作”。

他过不了自己亲手将同类推向死亡那一关。昨晚的老工人让他意识到祂明明把握着生杀大权。

既然画家可以亲自动手,却偏要“画笔”代劳以满足其恶趣味,那么,他能否用这种“崩溃”和“无能”的表现,来“逼迫”或者“诱使”画家亲自下场?

画家伸出手,冰冷的、戴着颜料手套的指尖,轻轻拂过白秋然通红的眼角,拭去那将落未落的泪珠。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轻柔。

“看来,‘调配颜料’的工作,对你来说……还是太早了些?”画家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那双群青色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极淡的、如同发现玩具新玩法般的兴致。

祂没有点破白秋然故意掉落钥匙的试探,反而顺势接过了这场戏。

“也罢。”画家收回手,目光扫了一眼地上那把钥匙,又落回白秋然强作镇定却难掩脆弱的脸上,“今晚的‘色彩’……就由我亲自来‘选取’吧。”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如同惊雷在白秋然心中炸响!

画家欣然同意了!祂接过了明晚“处置”冲动男的任务!虽然语气带着施舍和玩味,但结果正是白秋然暗中期望的——他暂时不需要亲手沾上同胞的鲜血了!

但这“欣然同意”背后,是更深层的算计。画家这是在明确告诉他:我看穿了你的把戏,我容忍你的小聪明,甚至满足你的“懦弱”,但这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依然是我的玩物,你的反抗和算计,本身也是取悦我的节目之一。而且,由我亲自出手,意味着过程的不可控性和危险性可能会更高,对其他“颜料”而言,或许是更大的灾难。

白秋然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光芒。他成功了,但也付出了代价——他在画家面前的“伪装”被撕开了一层,他们之间的博弈进入了更赤裸、更危险的阶段。

“至于钥匙……”画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下次,可要拿稳了。”

话音未落,地上那把黄铜钥匙无风自动,缓缓飘起,精准地落回了白秋然微微颤抖的手心中。冰冷的触感让他一个激灵。

“回去吧。”画家淡淡地说,转身走向画室深处,身影逐渐融入阴影,“好好‘准备’……虽然,似乎也没什么需要你准备的了。”

最后那句话,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白秋然紧紧攥住钥匙,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幅恢复“平静”的《晚宴》画布,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出口墙壁,再次用钥匙打开通道,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回到房间,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白秋然才允许自己缓缓吐出一口气。掌心的钥匙和红线依旧散发着异样的感觉。

今晚的危机暂时渡过,画家将亲自出手。但这绝不是什么好消息,只是将死刑的执行方式换成了更不可预测的一种。他必须加快速度,必须在画家对他失去兴趣、或者在他价值被榨干之前,找到那条真正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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