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秋天比宋媛想象中更凛冽。
研究生院坐落在城市西北角,校园里的银杏树金黄灿烂,却已经透着冬日的讯息。
创意写作项目只有十二个学生,个个才华横溢。
宋媛是其中唯一非名校本科背景的,起初的几周,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你的文字有生命力,但技巧上还需要打磨。”
导师周教授在第一次单独指导时直言不讳,
“不过,技巧可以学,生命力是与生俱来的。”
宋媛感激导师的坦诚。
她知道自己要走的路还很长,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纯粹地热爱写作本身。
研究生宿舍是单人房间,给了她足够的空间思考和创作。
夜深人静时,她常常想起A大的日子,想起楚怀远。
他们没有约定联系频率,只是偶尔在微信上简短问候,像两个默契的老友。
十月的一个周末,宋媛去参加北京高校文学论坛。在会场,她意外地遇见了沈墨。
“学长?”她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男子,“你怎么在北京?”
沈墨微笑着:“我在这边的出版社实习。看到参会名单上有你的名字,就猜你会来。”
论坛结束后,他们一起去喝咖啡。沈墨比一年前更加沉稳,言谈间满是出版业的趣闻和对文学的见解。
“楚怀远怎么样?”他自然地问道。
宋媛搅拌着杯中的咖啡:“我们偶尔联系。他的创业项目好像进展不错。”
“你们还...”
“我们约定各自成长。”宋媛打断他,语气平静,“有时候,距离能让人看得更清楚。”
沈墨点点头,不再追问。
那之后,沈墨偶尔会约宋媛参加北京的文学活动,介绍她认识一些编辑和作家。
他们的关系维持在纯粹的朋友和同行层面,这让宋媛感到舒适。
十一月初,宋媛的短篇小说在一本文学杂志上发表,这是她第一次用真名发表作品。
收到样刊的那天,她一个人在宿舍哭了——不是为了成就,而是为了这一路走来的所有选择与坚持。
那天晚上,楚怀远发来消息:“看到你的小说了,为你骄傲。”
简单的七个字,却让宋媛感到温暖。
他们聊了一会儿,楚怀远说起创业的艰难,资金链的问题,团队成员的离去。他没有求助,只是分享。
“你会成功的,”宋媛说,“因为你是那种一旦决定,就会坚持到底的人。”
“你也是。”
挂断电话,宋媛望着窗外北京的夜空。相距千里,他们却在各自的轨道上平行成长,这种感觉奇妙而安心。
与此同时,在A大所在的城市的创业园区里,楚怀远面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
团队的核心成员走了两个,资金只够支撑一个月。
林薇来找过他,暗示林家的资助仍然有效。
“不需要。”他毫不犹豫地拒绝。
那天晚上,他独自在办公室待到深夜,重新审视商业计划书的每一个细节。
凌晨三点,他忽然想起宋媛曾经说过的话:“真正的创新不是创造全新的东西,而是用新的方式解决老问题。”
灵光一闪,他重新调整了项目方向。
第二天,他约见了之前拒绝过他的投资人。这一次,他的提案更加成熟务实。
“这个方向更有潜力,”投资人最终说,“我可以提供种子轮投资,但条件很苛刻。”
楚怀远毫不犹豫地签了协议。走出投资公司的大门,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这是完全靠他自己争取来的机会。
创业的忙碌让他无暇他顾,但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晚睡前阅读宋媛发表的文章。透过那些文字,他能感受到她的成长与变化,这给了他莫名的力量。
十二月初,楚怀远的项目获得了大学生创业大赛的区域冠军。领奖那天,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闪光灯,忽然感到一阵空虚——这一刻,他最想分享的人不在身边。
赛后,有记者采访他:“楚先生,您的项目在教育领域很有创新性,是什么启发了您?”
楚怀远思考片刻,回答:“是一个朋友让我明白,教育的本质不是灌输,而是点亮。每个人心中都有光,好的教育应该帮助人们找到属于自己的光。”
这段话后来被多家媒体引用。宋媛在北京看到了报道,微笑着保存了那篇文章。
***
寒假前夕,宋媛接到了周教授的邀请:“有个国际写作营的机会,在瑞典,三个月。我推荐了你。”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但也意味着她将不能回家过年。宋媛犹豫了。
“机会不会等待你准备好,”周教授说,“特别是对年轻作家来说。”
当晚,宋媛给父母打了电话。出乎意料的是,父母全力支持她。
“家里永远都在,但机会不等人。”父亲说,“去做你想做的事。”
她也告诉了楚怀远。他的回复很快:“去吧,去看更广阔的世界。”
在飞往瑞典的飞机上,宋媛更新了她的备忘录:
“12月20日,在飞往斯德哥尔摩的航班上。
接受了三个月的国际写作营邀请,不能回家过年了。
父母出乎意料地支持,楚怀远也是。
有时候,成长就是学会接受变化,拥抱未知。
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待我,但我不再害怕。”
她合上笔记本,望向窗外的云海。
在万丈高空,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自由——不是无拘无束,而是有勇气追随内心的方向,有力量承担选择的后果。
飞机穿越晨昏线,进入北欧的长夜。
宋媛知道,在遥远的故乡,也有人在自己的轨道上努力前行。
平行成长,或许就是最好的相伴。